冬日里的太阳温吞吞的,瞧着就好似一枚大号的水煮鸡蛋,即便已经过了晌午,也丝毫不显急躁。
可陈青鸾却慢慢着急了起来。
她甚至连赶路的那身行头都没换,依旧穿着那件青色的麒麟甲,腰悬佩剑,气质冷艳而凌厉。
陈青鸾到家的第一时间便找起自家姑娘,可院里院外找遍了都不见人影,管家姨娘和丫鬟们也说不出两个丫头的下落,只说可能是跑出去玩了。
虽然知道自家姑娘大概率只是跟东方鸾家的姑娘出去了,可一直找不到人,陈青鸾的心还是慢慢提了起来。
东方鸾的那个徒弟她也见过几面,小姑娘做事有些风风火火的,瞧着就不像小心细谨的人。
而青璃虽然心思剔透,但她自己独自出门的经历都不多,京城又鱼龙混杂的,两个小丫头出去乱跑,还没跟家里人报备,这叫陈青鸾如何放得下心?
这样想着,她甚至对对方的家长都生出了几分埋怨的心思。
青璃从小就很懂事,就是想出门也会提前跟她这个师父说,她不在就会跟门内的师长报备。
可她们这才来京城几天?青璃就叫东方鸾的那个徒弟‘带坏’了,天天跟着对方出去疯跑也就罢了,出门了也不知道给家里留个信儿。
陈青鸾是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来的,可她还没走进小院呢,便叫一阵不堪入耳的哼唧声逼停了脚步:
“小贼你干嘛呢……欺负我跟白幽姐的时候那么卖力,轮到裴大奶你就心疼了是吧,你快收拾她……”
“唉……”
“你唉什么,白幽姐你快摁住裴大奶,别叫她跑了,我来收拾这小贼……”
屋里的状况明显有些激烈,陈青鸾不仅听见了那位明教圣姑的咋呼声,还听见了裴玉寒哀怨讨饶的声音。
对方明显是听到了她过来的动静,却叫两人联合起来摁住了……
听着屋里的动静,陈青鸾的脸儿很快就燥了起来,她有心想走,却实在放心不下姑娘。
而在陈青鸾到来不久,原本还有些闹腾的屋子很快也安静了下来。
穆念婵和白幽在得知有人来了后第一时间便缩进了后方的被褥里,只有正在挨欺负的裴玉寒不好躲,慌忙下只能尽可能的伏低身子,害怕的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陈青鸾站在远处,透过窗扇只能看清男人刀削斧凿般的精壮轮廓,虽然看不清屋中具体的景象,可仅从小华大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她大概也能猜到那羞人的景象。
青鸾妈妈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儿很快便羞的通红一片,连带着脚儿都有些泛软。
剑雨华突然看见大冰坨子的身影,心里也有些诧异,在扯过薄被将身前的姑姑盖好后,他才开口道:
“陈山主来的正好……”
?!
陈青鸾听到这话,眼神都有些茫然了,生怕也被男人逮进去欺负,往外挪了几步才强压羞意道:
“你……你快别胡闹了,青璃跟凝儿也不知道跑哪儿了,我找了好几条街都没找到人……”
剑雨华见青鸾妈妈特地跑过来,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儿呢,简直是俩妞妞偷跑出去玩了,很快便安慰道:
“没事儿,青璃和凝儿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而且京城治安严苛,出不了事儿的,晚点应该就回来了。”
“雨华……你要不还是去看看……”
如果说现场除了陈青鸾之外还有一个人迫切的想要男人出去找妞妞的话,恐怕也就只有裴玉寒了。
她此时的声音已是羞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裴玉寒原以为自家坏胚见有人来了起码会知道收敛点,没成想他还来了兴致,一边假正经的跟陈青鸾闲聊,一边偷摸摸折腾起了她。
裴玉寒这会都快羞死了,生怕被屋外的陈青鸾看出端倪,声音甚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不过陈青鸾似乎已经看出了她的窘迫,没再搭理就会使坏的小华大人,而是直奔主题,问起了屋里的念婵妈妈:
“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青璃,不知穆姑娘知不知道青璃和凝儿去哪儿玩了?”
穆念婵这两天光顾着纠缠裴玉寒了,都没怎么管过姑娘,只知道她俩是跟着伤愈的东方鸾去衙门了,因此远比陈青鸾要放心。
穆念婵原本想随口打发了对方,可注意到裴大奶娘难堪的模样后,她突然又改了主意,很快便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江湖儿女老待在家里算什么事儿?”
“我像她俩这么大的时候都快跟着东方鸾走遍蜀州了,她俩还只是在京城逛逛,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青鸾听到这话,眉儿当即就蹙了起来:
“穆姑娘也知道自己当初是跟着东方教主,青璃和凝儿如今的实力在宗师里都不算拔尖儿,京城鱼龙混杂,穆姑娘能放下,我可放心不下!”
嘿?
穆念婵见这娘们话中带刺,很快也蹙起了眉头:
“我和东方鸾当初是结伴游历互相扶持,你当她打娘胎里出来就是天下第一不成?”
“陈山主好歹也是一门之主,怎么连惯子如杀子的道理都不懂?怪不得青璃这么好的姑娘瞧着却没什么生气儿。”
“凝儿可都跟我说了,陈山主上次想打姑娘还叫雨华给收拾了,姑娘现在都多大了,一味的管着可不行……”
陈青鸾心里本就有些不舒服,觉得是对方姑娘带坏了自家姑娘。
见穆念婵突然又说起她那天被男人拾掇的事儿,她心里先是一慌,继而便更加恼火了起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没能耐就别说人家,也别祸害姑娘,我看凝儿这姑娘本性不错,就是叫你这师姑带的跟个野丫头似的。”
野丫头?
这话一出,念婵妈妈顿时也恼了:
“你有能耐?你有能耐姑娘当初怎么不跟你走呢?你以为你那点破事儿人家都不知道呢,青璃摊上你这样的师父也真是够倒霉的。”
“总比你这种人要好,要本事没本事,要德行没德行的……”
“你有德行?你有本事?一天天板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冰清玉洁呢,结果跟着小贼出去两趟就交代了,头发梳的倒挺好,可你敢叫姑娘看见吗……”
“你……”
陈青鸾听到这话,本能的挡了挡头上的发髻,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
穆念婵虽然干啥啥不行,但在吵架这方面的造诣却堪称通仙,见陈青鸾声势骤减,就知道是戳中了她的软肋,当即趁热打铁的挤兑了起来:
“哎哟~咱们的陈大剑仙不会敢做不敢当吧?”
“你可别说都是小贼逼你的,我不了解你还不了解他吗?”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怎么着也算半个娘吧?雨华肯定是不介意把青璃当亲闺女养,我也不介意当个后娘,你这做师父的不会还不敢让姑娘知道吧……”
陈青鸾嘴上功夫本就不算厉害,被穆念婵戳中软肋后气势更是一落千丈,她这会别说反击了,心底甚至都暗自后悔了起来,生怕对方把她的糗事说给姑娘。
因此,青鸾妈妈很快便偷摸摸看向了男人所在的方向,眼神颇有些哀怨,似乎是想叫他做主。
不过这下可就让本就没脸见人的裴大姑姑更加窘迫了起来。
她原本还想趁乱把欺负人的剑小华挤开,这会却是一动都不敢动了,生怕引来众人的注意。
剑雨华也感觉到了自家姑姑的紧张,抬手安慰了她一番后,才起身调解起了两位妈妈的矛盾。
穆念婵整个人都缩在被褥里,等听到好像木塞子离开酒瓶的声音时,再想躲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不高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