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乐天,极乐众。”
齐卫昭合上手里的折扇,轻轻拍打着掌心。“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阻止腐乐天降临。”
“嗯。”
王极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已经被彻底镇压的感染者身上。
“首先是想办法切断传染的链接。”齐卫昭看着那些在空气中微不可察的粉色孢子,语气沉稳,“只要没有足够的极乐众作为锚点,那个所谓的腐乐天就无法撕开现实的壁垒。”
王极真表示同意。
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既然如此,那么就发动神通吧。”
齐卫昭将折扇收入袖中,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即便是大难临头,甚至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结局,这位老人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表现得十分乐观。
而王极真则是考虑到了另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即便是通过大神通阻止瘟疫扩散,真的能切断和亚空间之间的联系吗?”
他看着齐卫昭那张透着灰败死气的脸庞,眉头紧锁。
这里面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将一座拥有近百万人口的庞大城市,连同其中的生灵、建筑、乃至一草一木,全部拉入画卷世界。这个神通笼罩整个津海,对于齐卫昭来说,负担极大。
他本就身中“湖之主”的寂静之毒,生机枯竭。
如果一旦在途中力竭,导致神通提前终止,那么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齐卫昭反而安慰道,“至于成与不成,全部都是事在人为而已。”
“而且从之前的灾难规律来看,这些灾难都并非是永久性的,而是呈现出一个波峰。前期会出现一些无人察觉的异兆,而后到达顶峰,灾难忽然降临。但是换而言之,只要能撑过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那么灾难就会自然消退,就像是潮汐一样。”
王极真认真思索了片刻,认为齐卫昭说得很有道理。
这是一个好消息。
只要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切断亚空间的能量供给,这场看似无解的死局,就有了破局的希望。
“那么,就按照之前计划当中的来吧。”王极真沉声说道。
齐卫昭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今夜的月色格外皎洁,银白色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给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清冷的纱衣。
皎洁的月光当中,齐卫昭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颗月亮,他已经看了无数次。
在塞外的黄沙中看过,在江南的烟雨中看过,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后的血泊中看过。
但是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可能是自己人生当中,最后一次看到这一轮真实的月亮了。
不过,他心中并没有多少遗憾。
因为在他走后,还有许多人能沐浴在这片月光当中。他们的生命得以延续下去,孩子们的笑声会继续在校园里回荡,老人们依旧可以在树下乘凉。
自己的尊严与信念,将在这些鲜活的生命中得到永恒。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风起。
吹动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猎猎作响。
齐卫昭收回目光,胸中豪气激荡,忽然长吟出声:
“长夜孤悬万里霜,寒辉冷照旧河山。”
“妖氛暗涌惊平地,魔影潜行乱世间。”
诗音未落,余音绕梁。
齐卫昭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宛如出鞘的利剑。
“嗡——”
他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一根足有常人手臂粗细、长达三尺的巨大毛笔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笔杆漆黑如墨,笔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与此同时。
在他的背后,一副画卷缓缓展开。
这副画卷起初只有几尺见宽,但是随着齐卫昭体内的神通运转,虚空中竟然传来了江河奔流般的浩瀚响声。
“哗啦啦——”
霜白的月光下,画卷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延伸、扩张。
十米。
百米。
千米……
画卷遮天蔽日,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上面的墨迹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在宣纸上飞速游走、勾勒。
一座与现实中的津海一模一样的城市,正在画卷中迅速成型。
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建筑,奔腾的河流,横跨两岸的桥梁。甚至连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都被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墨色与留白构成的世界,透着一股苍茫而宏大的气象。
齐卫昭双手握住那根巨大的毛笔,浑身衣衫猎猎作响。
“且把残躯燃烈火,敢将只手挽狂澜。”
“明朝若见春风起,留取丹心照海关。”
“落!”
“轰隆隆——!!!”
整座津海城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地面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墨色光晕,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毫无征兆地铺在了大地上,并且迅速向外蔓延。
……
与此同时。
津海大学,女生宿舍楼。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简单利索的单人宿舍。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桌,以及放在角落里的武器架。
月光如水,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木质地板上。
顾寒鸦将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扎成马尾,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和短裤,露出了平坦紧致的小腹和修长有力的大腿。汗水顺着她精致的下巴滴落,在月光中溅出小小的水花。
“呼!哈!”
她正在对着空气不断出拳。
每一拳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动作标准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突然。
房间里那原本清冷的月光,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遮挡,变得昏暗了一些。
顾寒鸦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半遮的窗帘。
仰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只见原本皎洁的圆月,此刻竟像是被滴入水中的墨汁浸染,边缘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水墨色光晕。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
枯海禁区边缘。
随着大部队的撤离,这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原本喧嚣的战场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混凝土碉堡和废弃坦克的残骸,在寒风中诉说着之前的惨烈。几只红着眼睛的乌鸦落在腐烂的异兽尸体上,贪婪地啄食着,发出“嘎嘎”的叫声。
在起伏的战壕与铁丝网之间。
一道魁梧如人熊般的身影独自矗立在一座高地上,眺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津海城。
童铁铮。
他手里提着一个粗糙的陶土酒坛,脚边放着两个缺了口的瓷碗。
“咕嘟——”
他仰起头,将坛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流淌下来,打湿了衣襟。
“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