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暗红色的光晕终于从干尸的胸口处被强行拽了出来。那光晕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毁灭气息,刚一出现,就让密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王极真张口一吸,将那团光晕吞入腹中。
“轰!”
一股热流瞬间炸开,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焚寂”血脉浓度又提升了一截。那种对火焰的亲和力与掌控力,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虽然浪费了点时间,但物有所值。”
王极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力量的积累就像是滚雪球,越往后,优势就会越大。
等到他积攒了足够的血脉因子,后面继续从这些干尸身上剥离血脉因子,速度会快上不少。
等把这些血脉因子全部融合强化,到时候就再次前往禁区当中尝试一下。
稍作休憩之后。
王极真没有停歇,再次挥手。
“砰!”
第二具焦尸落在了地上。
……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南洋群岛,婆罗洲。
这里是热带海洋气候的腹地。
夕阳西下,巨大的红日悬挂在海平线上,将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金色的沙滩绵延数里,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
海风吹过,带着湿润的咸味和热带植物特有的芬芳。
岛屿上,茂密的热带雨林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高大的棕榈树、阔叶榕和缠绕的藤蔓,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苍红色的色调,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燃烧的红色海洋。
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
在这片仿佛天堂般的美景深处,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雨林内部,却隐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沙沙——”
巨大的芭蕉叶被一只手轻轻拨开。
齐卫昭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林间空地上。
他身上的青衫已经被露水浸透,裤脚上沾满了泥泞。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惊容。
这里原本是一个土著部落的聚集地。
根据情报,这个部落名为“雅达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雨林中,以狩猎和采集为生。
但现在。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
入目所见,是一座座简陋的兽皮帐篷和高脚木屋。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空地上,中间还保留着熄灭已久的火堆,以及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石斧、陶罐等原始工具。
一切都保持着原本的生活痕迹,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了一会儿。
但是。
所有的东西——无论是帐篷、木屋,还是那些工具,甚至连周围的树木和草丛,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的像是毛毯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蠕动。
齐卫昭定睛细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哪里是什么黑色的毯子,分明是无数只密密麻麻、硕大肥满的绿头苍蝇。
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覆盖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嗡嗡嗡——”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低沉而密集的振翅声,像是无数台微型发动机在同时运转,让人心烦意乱。
更诡异的是。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正常的土黄色或者褐色。
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黄绿色。
那是腐烂的尸水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粘液,浸透了土壤后呈现出的颜色。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还会挤出腥臭的汁水。
而在这种充满剧毒与腐败的土壤上。
两侧的植物却生长得异常茂盛。
那些不知名的热带花卉开得硕大无比,颜色鲜艳得近乎妖异。红的像血,紫的像淤青,花瓣肥厚多汁,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
齐卫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来到一座木屋前,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挑开那层黑色的虫毯。
“哗啦——”
虫群受惊飞起,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是一具已经高度腐烂、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骸骨。
因为热带雨林的高温高湿,尸体的软组织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森白的骨架。但在骨架的缝隙里,依然填满了那种黄绿色的粘液和蠕动的虫卵。
从骨架的大小来看,这应该是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而在他不远处,还躺着几具成年人的骨架,保持着向外爬行的姿势,似乎在临死前还在试图逃离这个地狱。
“四个月前……”齐卫昭低声自语,面容凝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短短几天内,就让整个部落灭族。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齐卫昭朝着周围又看了一眼,缓缓直起身来。
“周围的环境都还保存的比较完好,很有生活气息,说明这场瘟疫非常猛烈。甚至整个部落里面的人都没来得及挣扎,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就病死在自己的家里。”
这种传播速度和致死率,简直闻所未闻。
绝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瘟疫。
“接下来需要想办法找到证据……”
齐卫昭从身上的挎包里取出一副崭新的画卷,伸手一扬,画卷悬浮在他的身后。随着一道墨色的光晕闪过,齐卫昭整个人变得有些透明,并且和周围的气息隔离开来,仿佛是行走在现实和虚空的夹缝当中一样。
他继续前行。
而越往里走,那种诡异的氛围就越浓重。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黄绿色瘴气,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周围的虫鸣声越来越响,仿佛在欢呼,在庆祝这场盛大的死亡宴会。
终于。
在部落的最中央,原本应该是祭祀广场的地方。
齐卫昭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瘴气,落在了一座由无数腐烂尸骨堆砌而成的“京观”之上。
那京观足有三米多高,呈金字塔形。
而在京观的顶端。
插着一根巨大的图腾柱。
柱子上,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颜料,画着一个鲜红刺眼的图案。
两个正方形交叠,八个尖角指向八方。
混沌八芒星。
“果然……”齐卫昭的眉头紧锁,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六个节点,瘟疫。”
他再次在案发现场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新的线索在面前展开。
“先把这里的场景拓印下来再说,或许会发现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或者总结出规律。”齐卫昭心中暗暗想到。他心中一个念头,背后的画卷顿时飞上天空。
“嗡!”
一道白色的光晕从上面扩散下来。
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内,而后画面上墨迹纵横,很快将下面的场景完整拓印,且纤毫毕现。
齐卫昭伸手一挥,画卷落在他的手里,缓缓向外撑开。
“嗯?”
他看着画卷上的内容。
目光死死盯着画卷上那些重叠在一起的线条。
乍一看去,这确实是一个标准的混沌八芒星。
但作为以画入道的宗师,他对线条与结构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敏锐地发现,这些从不同地点拓印下来的符文,在细节上有着极其微小的差异。
有的尖角稍微偏左,有的线条略微弯曲。
这种差异微乎其微,若是单独看,只会以为是刻画时的误差。
但是……
齐卫昭身后又出现了另外几幅画卷。
他伸手在上面轻轻一点。
那些从世界各地拓印下来的八芒星符号被摘取下来,悬浮在半空中,而后缓缓旋转、分离、重组。
原本的八个尖角之间,竟然缓缓浮现出了第九个虚幻的节点。
那个节点同样在边缘位置。
但却和其他的节点截然不同,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八芒星,变成了九芒星。
而且。
随着这个图案的成型,画卷上的符号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开始不断的旋转,扩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感。
使得齐卫昭心中都有种轻微的眩晕。
“怪不得!”
齐卫昭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把画卷重新合上。
“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之前在新罗义州,还有津海的教堂里看到类似的符号,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八场灾难”的布局。
但现在看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八芒星,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九逆之阵”。
那八个节点,不过是用来献祭的“柴薪”。
真正的核心,真正的杀招,是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第九个节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他们之前的推算全部都要推倒重来。敌人的图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恐怖。
“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回去!”齐卫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行百里者半九十。
现在正是最关键、也是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敌人的阴谋得逞,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雨林外的大海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
当他冲出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来到开阔的海滩上时,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原本应该波涛汹涌的大海,此刻竟然平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连海风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在那死寂的海面之下。
齐卫昭能清晰地感应到,有什么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游动。
那股气息阴冷、潮湿,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深海本身活了过来,正在张开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既然都已经来了,何必在这里藏头露尾?”
齐卫昭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展开,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