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咸,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味。
原本喧嚣的战场此刻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阿古拉那被腰斩的残躯还在海面上沉浮,墨绿色的毒血将大片海域染成了不祥的碧色。乌丸玄一连同他体内的三头大妖魔更是早已化作了飞灰,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偌大的荒岛之上,只剩下大日佛主苏然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片焦土之中。
他身上的灰色僧袍依旧一尘不染,手中的紫檀佛珠还在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只是那张向来温润如玉、挂着悲天悯人微笑的脸庞,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前有百丈魔猿,手持雷棍,气吞山河。
后有魔形新贵,身缠雷火,杀意如刀。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阿弥陀佛。”
苏然停下了转动佛珠的手,轻叹一声,声音中听不出太多的恐惧,反倒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没想到贫僧千算万算,最后还是算漏了一步。
王施主的天资,确实是贫僧生平仅见,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跨过那道天堑,实在是……令人惊叹。”
“废话少说。”
王极真悬浮在半空,手中的雷剑吞吐着金色的电芒,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让我帮你?”
“了断?”
苏然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王施主,你着相了。这具皮囊不过是贫僧行走世间的一件衣服罢了,坏了也就坏了,何须如此在意?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王极真,看向那遥远的天际,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只是贫僧的宏愿未了,这世间苦难未尽,白阳盛世还未降临,贫僧又怎能轻易退场?”
“既然今日难逃一劫,那便让二位见识一下,真正的……佛法无边!”
话音未落。
苏然猛地双手合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而扭曲。
“嗡——”
一股晦涩、古老、充满了邪恶与神圣交织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施展神通,而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噗!”
他猛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一口金色的精血喷在半空。
紧接着,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疯狂结印,每一个印记打出,他的身体便干瘪一分,仿佛体内的精气神都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疯狂抽取。
“以我残躯,奉为薪柴。”
“恭请……白阳世尊降世!!!”
随着他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轰隆隆——!!!”
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瞬间再次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
在那漆黑的苍穹深处,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撕开。
没有雷霆,没有闪电。
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光芒,从那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像是一层轻纱,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温暖。但在王极真和赵凌苍的感知中,这股光芒却比最剧烈的毒药还要可怕。
因为它在扭曲现实,在篡改规则。
在这片白光的照耀下,海面上的波涛平息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消失了,甚至连那些漂浮的尸体残肢,都在白光中生出了洁白的莲花。
一种虚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极乐世界”景象,正在强行降临人间。
紧接着。
一尊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法相,缓缓从那裂缝中挤了出来。
它通体洁白如玉,盘坐在一朵巨大的白莲之上。面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威严与慈悲。千手千眼,每一只手中都拿着一件法器,每一只眼睛里都流淌着悲悯的泪水。
白阳世尊!
这并非大日佛主的神通。
而是那位潜伏在亚空间深处、一直觊觎着这个世界的邪神本体的一道投影!
相比起上次在枯海中王极真见到的那道虚影,眼前这尊法相更加凝实,更加庞大,散发出的威压也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