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冷风如刀，呼啸着卷过这片孤悬海外的荒岛。
赵凌苍轻轻叹息一声，那声音被狂风扯碎，显得格外苍凉。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更多的反而是失望。
原初石板的秘密、王极真的行踪，这两次绝密消息的泄露，整个津海大学，能有资格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算是用最笨的排除法，一个个尝试下来，那个名字也早已呼之欲出。
只是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滤镜，让赵凌苍始终不愿意把那个怀疑的对象，放在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身上。
他之前跟王极真说过，像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最想要看到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后辈超过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最不想看到的，最残忍的事情，就是被自己视如己出的后辈背叛。
赵凌苍缓缓转过身。
他希望能从左千秋脸上看到一些迷茫，哪怕是一丁点的愧疚。
然而。
在猎猎的海风当中，左千秋那张常年病怏怏、透着蜡黄的面容，此刻却坚硬如铁，眼神中只有冰冷的杀意与扭曲的快意。
“为什么？”
赵凌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
赵凌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
左千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手中的利刃并没有拔出，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前送了几分，“师父，你还记得十年前吗？那时候我即将突破魔形，意气风发，却在关键时刻身受重创，甚至自身原本修行的命图都被损毁，一身修为差点荡然无存。”
“当然记得。”
赵凌苍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恍惚，“当时我为了给你治病疗伤，花费了巨大代价，甚至津海大学的建立都因为这件事情遭到拖延。我寻遍名医，求遍故友，才保住了你的一条命。”
“是啊，你保住了我的命，却没保住我的道。”
左千秋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怨毒，“那些人想要报复的不是我，而是你！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只能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你没有子女，无牵无挂，而我就是你唯一的弱点！这件事情，是你欠我的！”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凌苍冷笑一声，眼中的失望更浓了。
“当然不是，这只是其中之一。”
左千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语气，“后来我用秘法将自己身上的妖骸融掉，重走上另一个命图‘永夜寒山’。可即便后来侥幸突破魔形，这样做还是带来了巨大的代价。我的蜕变并不完整，现在的我太过虚弱了，而且寿元有缺……我想要在这个命图上更进一步，需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师，我需要你的妖骸。”
左千秋一字一顿地说着，眼中的贪婪不再掩饰，“你的金睛猿王命图是世界上最顶尖的肉身法门，只要吞了你的妖骸，我就能补全自身的亏空，甚至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大神通者！”
赵凌苍目光怔怔地看向他，最后惨笑一声。
“原来是这样，原来只是这样……其实你想要的话可以直接和我开口的。我剩下的时间不多，这些妖骸，不是不可以留给你。”
“是吗？”
左千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是略带嘲讽的冷笑，“或许吧。可是事情总会发生变化的，不是吗？王极真来了。他比我更年轻，天赋出众到不可思议，所有人都喜欢他，连你也对他青眼有加。他才是你的得意传人，而我……只是被遗忘在阴沟里的阴影。”
“没有人遗忘你，你们都是我看好的后辈。”赵凌苍沉声道。
“虚伪。”左千秋说。
赵凌苍又问道，“既然王极真的行踪是你泄露的，想要借此机会除掉他，那么原初石板的消息为什么你也要泄露出去？”
“因为我想要毁掉津海大学。”
左千秋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脸上的表情有些疯癫，“那时候我在想，只要津海大学没了，那样我就是师尊您的唯一选择，您就能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我身上。”
“不过后来我慢慢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被动等待是永远得不来自己想要的。身为武者，首先学到的一件事情就是争！只有自己争抢来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所以我出手了。”
左千秋狞笑着，握住剑柄的手猛地发力，“师尊安心上路吧。等你死后，我会继承你的妖骸神通，把你好好安葬，不会辜负你名声的。”
他猛地拧转手中的长剑，想要将其从赵凌苍的胸膛中抽出，带出一蓬热血。
然而。
赵凌苍脸上的神情变了。
那抹失望与痛心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肃杀与冷漠。
他伸出那只枯瘦但骨骼粗壮的大手，直接反手摁在了锋利的剑锋之上。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把泛着幽绿光芒、足以切金断玉的毒剑，竟然就这样被他徒手捏碎了。
左千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就连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阿古拉，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没错，这把剑实际上是她亲手铸造出来，并且送给左千秋的。
和之前赵凌苍掏出来的那面冰镜一样，这把剑同样是融入了神通的法器，名为“岁月枯荣”。其中的神通则是从一个擅长用毒的魔形武者身上夺走的，涉及到诡异的时间层面。
它并非是常规意义上的毒素，而是能够让人的身体机能快速腐朽、老化，剥夺生机。这是专门为了针对赵凌苍这种气血衰败、寿元无多的老牌魔形而制造出来的杀手锏。
然而此时的赵凌苍……
看上去似乎毫发无损，甚至气息依旧处在巅峰，连一丝衰败的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