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王极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收敛了身上的凶煞之气,对着老人诚恳地拱了拱手:“谢过赵校长挂念了。”
“无妨。”
赵凌苍呵呵一笑,目光在王极真那布满伤痕却依旧如钢铁般强健的身躯上打量了一圈,眼中满是赞许,“老夫就是单纯静极思动,想要在外面活动下筋骨,正好碰上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你身上的气息愈发强盛了,看来这次深入枯海狩猎,收获不错。”
“那是自然。”
王极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说着,他伸手解下挂在腰带上的那颗干瘪人头,随手递了过去。
赵凌苍伸手接过。
那颗人头虽然已经严重变形,面目全非,但那根标志性的灰白色辫子,以及那张即便死后依旧透着阴毒与狡诈的脸庞,还是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载隆?!”
赵凌苍的手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有震惊,有快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沧桑。
王极真还从来没有在赵凌苍身上见到过这么失态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惊讶,“看来这位还真的是您老的熟人了。”
“嗯。”
赵凌苍点了点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漫天的风雪,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山河破碎的年代。
“当年赤潮之战,神州陆沉。一部分东瀛人出现在沿海地区,打着‘共存共荣’的旗号,说能帮人躲避灾祸,前往海外乐土。
东瀛人历来便有很多浪人、水军在海上从事劫掠勾当,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当时的百姓根本信不过他们。
是当时时任朝廷二品武官、统领沿海防务的载隆出面做保,用他的顶戴花翎和家族声誉发誓,这才骗得数万流民登上了那些挂着武士旗的黑船。
结果……”
赵凌苍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忍卒读的事情。大口喘息一声后,才继续说,
“那些东瀛人出尔反尔。跟着过去的人,并没有去往什么乐土,而是被送进了地狱。他们被当成了试验品身上被植入各种诡异的魔种,用来研究妖魔与人类共生的禁忌技术。
之前在津海黑市上出现过的‘红丸’,就是那些血腥实验当中的成果之一。”
风雪呼啸,气氛沉重。
赵凌苍声音低沉,继续道,“当时沿海地区兵荒马乱,秩序崩溃,那些东瀛人想要大规模抓人并不容易。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被骗过去,载隆算得上是首恶之一。”
更别说赤潮之战结束之后,为了维护前朝的黑暗统治。
他血腥镇压义军起义,大肆屠杀同胞,犯下的累累血债,罄竹难书。我追了他很多年,一直想要摘下他的项上人头,祭奠那些亡魂。可惜这家伙属老鼠的,藏得太深,滑不留手。
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你的手里。”
赵凌苍看着手中那颗干瘪的人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倒是出了一口恶气。只是……那些被折磨致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如果他们的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的话,但愿能够得到一些安慰吧。”
老人回想起过往发生的事情,满脸沧桑。
赤潮之战当中发生的事情太多,纠葛太深。纵然那时候他正值巅峰,在一众魔形高手当中纵横睥睨,也有种独木难支、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那些外部的敌人纵然可恶,可这些吃里扒外的叛徒才最让人唾弃。”
王极真声音冰冷,如刀锋般锐利,“他们不会逍遥太久。曾经背叛过同胞、沾满鲜血的人,终究会用自己的生命付出代价。这只是个开始。”
“好!”
赵凌苍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你能这样想很好。但切记,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反而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对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在枯海深处遇到了什么,和我说一下。”
李重是东神军的高层,位高权重。
赵凌苍相信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以身犯险。再加上王极真手里这颗载隆的人头,枯海深处肯定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不仅是他。”
王极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还有东神军一位擅长用毒的大将,自称是拓跋烈的夫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还有白阳教的一个和尚,只是出现的并非是他本体,而是一道法身。即便只是一道法身,也相当棘手了,比寻常的魔形武者还要强上一些。”
王极真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最后,他用一种盖棺定论的语气总结道:
“这些人都被我砍了。”
“……”
赵凌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载隆的人头,还有李重出现在这里,我肯定是以为你在吹牛。”赵凌苍才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老夫是真的老了。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校长您该高兴才是。”
“哈哈哈!”赵凌苍老怀大慰,伸手拍了拍王极真的肩膀,“说的是!”
“这里不是适合交谈的地方,先回去再说吧。”王极真提议道。
“好!”
赵凌苍点点头,跟在王极真身后。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很快阴沉下来,眼眸里陡然爆射出两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王极真的实力虽强,但行踪素来低调。
之前在津海大学地下石室内闭关,除了他和陈小楼,几乎无人知晓。有所收获后,王极真便立刻动身前往枯海狩猎,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知道他行踪的人并不多,可大日佛主等显然是有针对性的前来。
他们到底是如何得到的消息,又是谁把这些事情透露给他们的?
再加上之前原初石板泄露的事情……
“那些外部的敌人纵然可恶,可这些吃里扒外的叛徒才最让人唾弃,这句话说的真是不错。”赵凌苍在心中低语,想到几个可能的名字,但每一个名字都让他感到痛苦。
而且这件事情上还不能有任何疏忽。
一旦出现差错,那就是在自掘根基,让亲者痛仇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