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枯海边缘那座隆起的黑色山崖之上，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静静矗立。他身披一件黑色的将官呢子大衣，肩膀上的金色流苏在寒风中剧烈抖动。戴着白色手套，拿着一根精致的文明棍，看起来斯文儒雅，像是个留洋归来的学者。
但那股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与血腥气，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刺骨三分。
东神军征国大将，李重。
“赵校长，别来无恙。”
李重居高临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送入赵凌苍的耳中，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这么大的雪，不好好在学校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怕自己的身子骨被冻坏了吗？”李重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仿佛是在问候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赵凌苍站在雪地中，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雪花落在眉毛上，声音平淡如水：
“多谢关心。年纪大了就是这点不好，身子骨动不动就容易生锈。一直待在学校里反而有些不舒服，总得杀点什么见见血才痛快……我觉得你就挺合适。”
“哈哈哈哈！”
李重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山崖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不愧是津海大学的校长，风采果然不减当年，还是这般硬气。”
他收起笑声，手中的文明棍轻轻点了点脚下的岩石，语气突然变得诚恳起来：
“赵老，我们实际上不是非要为敌才行。如今天下大势已定，东南五省迟早要归于一统。你为什么一定要偏安一隅，死守着那个旧时代的残梦？
不尝试着加入我们吗？我们东神军素来重视教育，培养人才。
只要你愿意点点头，津海大学可以完整地保留下来，甚至发展的比以往更好。我可以向你保证，未来的津海大学，将会是整个东神军乃至大昌民国最高的武学圣地。”
李重反而主动发出了邀请。
作为顶级武者，一代枭雄，李重对现在的世界局势有着非常清晰且冷酷的认识。他知道现在正是一个什么样波澜壮阔、却又残酷无比的时代。
虽然现在处于敌对状态，但是对于赵凌苍这样愿意做出一些实事、并且拥有真才实干的人，李重心里是非常钦佩的。
他之前一直有邀请赵凌苍的想法，但是没有机会。尤其是在拓跋烈死在津海之后，还需要考虑东神军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不好直接表态。
现在和赵凌苍私下见面，在这无人知晓的枯海，不用在乎那么多，他直接开口，抛出了橄榄枝。
李重态度诚恳，目光灼灼。
然而，赵凌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毫不犹豫地拒绝：
“如果一把刀用在错误的地方，那么只能带来更大的灾害。
你们为了制作尸魂香，在边境大肆屠杀无辜百姓；为了换取军火，给洋人输送国家的核心利益；甚至大规模采用‘红丸’，将活人当做培养妖魔的受体……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冷，如同这漫天的风雪：
“道不同，不相为谋。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余地。”
面对赵凌苍的指责，李重并没有否认，反而干脆利索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你说的都不错，这些的确是我们做过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翻滚的瘴气云海，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岂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阻碍了自己的脚步？想要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让我煌煌大昌重新屹立在世界中央，不再受列强欺凌，不再有妖魔肆虐……这些都是必要的代价。
牺牲是难免的，流血是必须的。后人会记住他们的牺牲，历史会证明我的正确。”
“必要的代价？”
赵凌苍冷笑一声，“那是数十万鲜活的人命！是我们活生生的同胞！
你们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为了满足你们那膨胀的野心和欲望！
不……甚至连这样卑劣的形容都是在夸赞你们。
你们和那些盘踞在亚空间当中的邪神没什么两样，自始至终都未曾将那些无辜的凡人视作自己的同胞。你们把自己当做行走在人间的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心中何尝有过半点怜悯？”
李重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赵凌苍，眼眸当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半晌后。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狂傲：
“难道不是吗？”
他猛地撑开双臂，身上的黑色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巨鹰。
“自从我们植入妖骸，踏上这条非人的道路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李重仰起头，迎着漫天风雪，声音激昂，高声吟道：
“剖心饲魔换金身，
半是修罗半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