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江左道,督军府。
窗外大雨倾盆,雨水顺着青黑色的屋檐如珠帘般垂落,砸在石板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作战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背后是一幅巨大的东海道军事作战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进攻部署与防线。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七八个身穿将校军服的东神军高层正襟危坐。他们的脸色就像是便秘了一样难看,额头上渗出冷汗,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似的坐立难安。
哪怕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猛将,此刻也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被前面那两位正处于爆发边缘的大佬给牵扯进去。
“你现在打算独自前往津海?”
长条桌前,身为征国大将的李重有些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看着面前已经处在失控边缘的纳兰素音,感到一阵头疼。
此时的纳兰素音披头散发,眼眸里面布满了黑红色的血丝,正死死盯着面前的李重,看上去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母狼,“李重!你什么意思?!”
“拓跋死了!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兄弟,是东神军的袍泽!现在敌人就在枯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你非但不肯派兵为他报仇也就算了,难道连我你也要阻拦吗?!”
纳兰素音的声音尖锐,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纳兰将军,请你冷静一点。”李重微微叹息一声。
有些疲惫的说道,“枯海是当之无愧的生命禁区,规则混乱,妖魔横行。
哪怕是魔形武者,贸然深入其中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那家伙给你的信息未必是真,难道你忘记了孙皓然、徐清涟两名菩萨是怎么死的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未必不会再次发生!”
李重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直指核心: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因素。”
“拓跋烈将军的实力你我都清楚。他是老牌魔形,一身铁浮屠神通防御无双。怎么可能会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手里?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赵凌苍出手,拓跋烈打不过也能跑。
说他死在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毛头小子手里,这在李重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借口!都是借口!”纳兰素音根本听不进去,她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声,两行眼泪混合着黑色的眼影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两行触目惊心的黑血。
“我的丈夫现在尸骨无存……我怎么能容忍他的仇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着李重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难道一定要等那个凶手把他那一身骨肉彻底炼化,把他的神通据为己有,你们才肯出手吗?!”
“我不管他是真是假,也不管是不是陷阱!”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条线索,哪怕是死在枯海里,我也要查出事情的真相!”
说完,她猛地转身,带起一阵充满腥甜味的香风,就要冲出作战室。
“站住!”
李重厉喝一声,正欲阻拦。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稚嫩、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诡异感的佛号,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股魔力,轻易穿透了雨幕和厚重的墙壁,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房间里回荡。
李重和纳兰素音的动作同时一僵。
作战室的大门无风自开。
“嘎吱——”
门外没有警卫,没有副官。
只有无尽的黑暗雨夜。
而在那漆黑的门槛外,静静地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童子。
他生得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眉心点着一颗鲜红的朱砂痣。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肚兜,外面披着一件绣着金线的锦斓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用白骨打磨而成的佛珠。
他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雨水里,却滴水不沾。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但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旋转的金色漩涡,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大日佛主?”
李重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抹忌惮。
这并非本尊。
而是传说中大日佛主修行的大神通【六道真如界】所化出的六道法身之一——天道·金翅鹏王法身。
虽然只是分身,但那股高高在上的神性威压,却比寻常魔形强者还要恐怖三分。
“两位施主,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那童子迈步走进房间,声音温和软糯,像是在哄孩子:“纳兰施主救夫心切,情深义重,令人动容。李将军身为统帅,顾全大局,也是理所当然。”
他走到两人中间,仰起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让贫僧做个顺水人情?”
童子双手合十,对着纳兰素音微微一礼:“枯海一行,贫僧愿陪纳兰施主同去。”
“一来,是为了超度拓跋施主的亡魂,了结这段因果;二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