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那片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法国梧桐树影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缓缓蠕动、凝聚。
紧接着,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迈了出来。
来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衫,剪着精神的寸头,面容清癯,脸上却透着几分久病不愈的蜡黄。他手里也没拿什么兵器,就这么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个刚下课的教书先生,慢吞吞地走进了这片修罗场。
“咳咳……”
他低头轻咳了两声,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水和残肢,神色无悲无喜,最后停在了王极真身上,微微颔首:
“赵师命我前来掠阵,原本是想保孟小姐周全。没成想王先生神威盖世,倒是让左某看了场好戏,也没了出手的机会。”
“左千秋?!”
不远处的裴东来认出来人。
作为镇灵司的老人,他对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当年津海武道界赫赫有名的天才,赵凌苍最得意的门生,后来据说练功出了岔子,命图崩碎,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没想到已经达到魔形。
只是他身上的气质和印象当中完全不一样了。
“阿弥陀佛。”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适时开口解释道:“裴施主不必惊慌。左施主如今在津海大学任教,深居简出,他现在依旧是赵校长最为倚重的亲传弟子。今日前来,也是为了防备东瀛人有什么后手。”
“多谢了。”
王极真散去了一身凶戾之气,看着眼前这个病怏怏的中年男人,眼神微微一凝。
之前王极真到来之前,百目鬼的袭击实际上已经被人挡下。
那就是左千秋在暗中出手。
有一个魔形武者亲自坐镇,哪怕王极真没来。
这区区几个跳梁小丑,的确是翻不出什么风浪。
“王先生客气。”左千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之前常听老师提起你,他从来不肯轻易夸奖别人,但是对你的评价很高,现在亲眼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赵校长值得尊敬,他的弟子也不错。”王极真说。
左千秋看上去似乎有伤在身,但实力很强,甚至比之前碰到的拓跋烈还要更加危险一些。
再加上之前的一些传言,这样的天赋非同一般。
“既然你已经出关了,有空的话就到津海大学走一趟吧,老师很想再见你一面。”左千秋开口道。
“当然。”王极真颔首。
无论是后续的修行方法,还是当前局势,都有很多东西需要和赵凌苍好好聊一下。
“既如此,左某便先行告辞。”
说罢。
左千秋不再多言,朝着众人微微一抱拳。
“哗啦——”
他的身躯毫无征兆地溃散开来,化作一滩浓稠的墨汁融入了地面的积水之中。随着雨水冲刷,那团墨迹迅速淡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真是个怪人……”
顾寒鸦收刀入鞘,看着那空荡荡的地面,眉头微蹙,“我在津海大学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在校园里见过这号人物。”
“左施主命图有缺,常年受反噬之苦,故而性格孤僻喜静。”
了尘大师叹了口气,看着那片阴影,“不过,他的为人最是重诺。赵校长既然派他来,便是真的将孟小姐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今天的事,多谢各位援手了。”
王极真转过身,看向满身狼狈的众人。
“哪里的话!”
裴东来连忙摆手,此时他已经变回了人形,正龇牙咧嘴地捂着受伤的胸口,“这事儿要是论起来,还得是我们谢谢孟小姐和王老板。”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次发生的事情比他想象当中的更加严重可怕,如果不是及时掐断苗头,一旦等红丸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津海这里的苗头可以掐灭,但是富宁道九龙城那边同样也有码头。
再加上东神军和东瀛人似乎展开合作。
不知道那些红丸是否已经在东神军中大规模流传开了。
现在局势本来就不容乐观,再加上这件事情,想想就让人头疼。
裴东来看向王极真,心中暗暗想到,“索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自己以后跟在这位王公子手下干活儿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裴东来当即开口,“王公子,日后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我裴东来绝不推辞。”
“好。”王极真对裴东来这样干脆利索的性格同样也有些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