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
他厉喝一声,竭力催动体内的异化组织。
不惜消耗本源也要强行施展神通,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体内往日里凶戾无比、如臂使指的妖骸异化组织,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鹌鹑,蜷缩在心脏深处瑟瑟发抖,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调动分毫。
血脉压制。
彻底的死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视线开始扭曲。
原本铺满金黄落叶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那不是泥土的陷落。
是“空间”本身在坍塌。
周围的银杏树、白色的钟楼、灰蒙蒙的天空……所有的景色都在迅速拉长、扭曲,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搅动,吸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徐清涟想要逃,双腿却像是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你……”
他刚张开嘴,那个字还未吐出。
苏慵已经跨越了十步的距离,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只纤细、白嫩,仿佛只适合翻书抚琴的手掌,轻飘飘地探了出来。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发。
徐清涟的护身劲力在那只纤纤玉手面前,就像是肥皂泡一样脆弱,瞬间破灭。
“噗。”
一声轻响。
那只手仿佛探入了水中,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徐清涟的胸膛,没入血肉之中。
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心脏。
苏慵的手指轻轻合拢,精准地握住了那团正在剧烈跳动、散发着迷离幻光的核心。
“啊啊啊啊——!!!”
徐清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被洞穿的疼痛。
而是灵魂被生生剥离、本源被强行掠夺的剧痛。
“嘘。”苏慵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满,“好孩子,吃饭的时候别吵。”
话音落下,她手指猛地向外一抽。
“啵。”
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如同拔出了陈年红酒的软木塞。
一团晶莹剔透、宛如盛开莲花般的晶体,被她硬生生从徐清涟的胸腔里扯了出来。
那晶体周围缭绕着无数细碎的镜面碎片,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幻光,美丽而妖异。
镜花水月命图核心妖骸——【镜妖】。
这还只是开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苏慵的手指灵巧地跳动,如同摘取果实一般,将徐清涟体内其余的辅助妖骸连带着周围增生的异化组织一一摘除。
每少一个妖骸,徐清涟的身躯就枯萎一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短短两秒钟。
这位叱咤风云的白阳教菩萨,就变成了一张干巴巴的人皮,轻飘飘地瘫软在满地落叶之中。
只有那张大张的嘴巴,和凹陷的双眼,还凝固着临死前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苏慵看都没看地上的“废料”一眼。
她举起手中那团泛着迷离光晕的【镜妖】,凑到眼前,借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天光,仔细端详了一下。
妖胎武者体内的妖骸会和自身的血肉结合,从而失去潜力。
可随着突破魔形,长生天中的力量融入。这部分妖骸又会重焕生机,变成另一种似是而非的存在。甚至可以被重新炼化成神通,是一种极为重要的资源。
“品相一般。”
她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挑剔,“杂质有点多……算了,在这个鬼地方,凑合吃吧。”
说罢。
在这深秋清冷的校园里,在这唯美浪漫的银杏树下。
苏慵缓缓张开了嘴。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她那张樱桃小口迅速向两侧撕裂、畸变,瞬间化作一张占据了半张脸、布满密密麻麻尖牙利齿的深渊巨口。
那里面没有喉咙,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旋转的漩涡。
“啊呜。”
巨口一口咬下。
那坚硬无比、和武者血肉融合异化后的魔形妖骸,在她口中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
咀嚼声令人牙酸。
几口吞下后,苏慵脸上的畸变迅速消退,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慵懒、优雅的模样。
她伸出一截猩红色的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如同吃到心仪甜点般的满足表情。
“味道还行,有点脆。”
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古籍,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
然后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调轻快的民国小调,踩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步调轻快地向着校园深处走去。
只留下那一具干瘪的人皮,静静地躺在风中。
……
……
津海城北,一片被世人遗忘的“三不管”地界。
这里的建筑多是前清遗留下来的土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疤。
街道上荒草没膝,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但在两股恐怖气息降临的瞬间,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呼……呼……”
王极真随手把抗在肩膀上的妖骸和尸体扔到地上。
一只手捂着腰,大口喘息着。
“这次……多谢校长援手。”好一会儿后,王极真这才缓过气来,朝着另一旁的赵凌苍拱了拱手。
赵凌苍负手而立,身上依旧是一副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呵呵。”
老校长捋了捋胡须,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说这些事情作甚,若是认真算起来,应该还是老夫欠你的人情。之前了尘和尚就和我说过你的事情,举荐你到津海大学任教,怎么样,年轻人,要不要来这边闯荡一番事业。”
赵凌苍目光炯炯的说道,看向王极真的眼神当中满是欣赏。
这个问题王极真之前已经认真考虑过,此时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即便校长不说,到时候我也会去津海大学走一趟。如今这个世道,如果我们不站出来做点什么,日后恐怕也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善!”
赵凌苍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抚掌大笑,“有这股气魄就好!老夫在学校等你。”
“好。”
王极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不过这一战我伤了元气,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稳固境界。等情况稳定下来,我再到学校找你。”
“随时恭候。”
赵凌苍也不拖泥带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极真,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荒草之中。
目送老人离开,王极真眼中的神采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狼般的警惕与冷酷。
他重新提起地上的包裹,又单手抓起拓跋烈那沉重无比的青铜尸体,转身没入了错综复杂的巷道。
……
铁西区。
这里靠近码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和煤渣燃烧后的酸涩气息。
巨大的烟囱日夜不息地喷吐着黑烟,将天空染得灰暗压抑。
一座并不起眼的红砖仓库矗立在废弃的堆场深处,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大门紧闭,只有几个穿着黑色风衣、头戴暴徒帽的汉子在四周游荡,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这里是王极真提前设立的一处安全屋。
现在津海一片纷乱,孟家别院所在的富人区反而不一定安全。
而眼下这些黑衣人则是王极真从商会当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专门负责看守这处秘密据点,并且和外界保持联络。此时几个马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猛的转过身来,“谁!?”
他们眼前一花,就见到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肩膀上还扛着两坨重物。
几个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斧和驳壳枪。
但当那个身影走近,看清那张冷峻如铁的面孔时,几人脸色瞬间一变。
“老板?!”
几名汉子慌忙收起兵器,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额头上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