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中邪了,亲娘死了还能笑得出来……”
“离她远点,别沾了晦气。”
自此之后,苏知予在家族当中的地位更低。
连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躲闪。平日里,只有这个看着她长大的老嬷嬷,还愿意照顾她的起居。
好在苏家家大业大,倒也不缺她这一口吃喝。
只是那种被所有人冷眼的感觉让苏知予有些受不了,她索性直接离开家族,前往津海留学。她的姑姑在津海大学担任老师,算是为数不多能给她带来少许温暖的人。
只是在踏上这条路之后,一些怪事便接连不断的发生。
江面上,波涛起伏。巨大的“茂隆号”江轮在夜色中的江面上轻轻摇晃,仿佛一只在风雨中飘摇的巨兽。
船舱房间内。
昏黄的小夜灯投射出朦胧的光晕,打在苏知予的脸上。女孩儿秀气精致的面容此刻却紧紧蹙起,眉宇间满是痛苦与惊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原本只是想躺在床上看会儿书,却在不知不觉沉入到深沉的梦境当中。
梦里,周围到处都是浑浊、翻滚的海水。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黑暗,照亮了狂暴的海面。
海面上,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疯狂旋转,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漩涡中心,隐约可见许多沉船的残骸,随着水流旋转、碰撞。
每当闪电划过,海面上便会浮现出大片大片肿胀的尸体,以及断裂的残肢,随着波涛起伏,如同一锅煮沸的人肉汤。
大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身上的衣服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透骨的寒意让她瑟瑟发抖。
苏知予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荒芜、阴森的岛屿上。
岛屿上怪石嶙峋,矗立着许多造型古怪、不可名状的雕像。这些雕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壶,散发着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周围的潮水正在不断上涨,向着岛屿中心蔓延,仿佛要将这里彻底淹没。
苏知予本能地感到恐惧,她踉跄着朝着岛屿深处跑去。
岛屿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用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神庙。神庙的风格古老而扭曲,前面站着一个腰肢佝偻的黑袍人。他手中拿着一根造型古怪、顶端镶嵌着某种生物头骨的权杖。
面容完全笼罩在宽大的兜帽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两点幽绿的鬼火在兜帽下闪烁。
“为什么要拒绝恩赐……”
黑袍人阴森森的声音传来,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苏知予心中满是疑惑,想问下黑袍人所谓的“恩赐”到底是什么,然而当她张开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开口说话了。从她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异常尖锐、古怪、如同海怪嘶鸣般的声音!
“嘶——嘎——”
苏知予惊恐地低下头,颤抖着撑开自己的双手。
借着闪电的光芒,她看到自己那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间,竟然生长出了一层层薄薄的、绿色的蹼!
她的胳膊上,覆盖着细密的、散发着腥臭味的鳞片,上面还流淌着粘稠的黏液。
她赶忙抬手朝自己的脸上摸去。
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冷滑腻的触感。她在自己的脸颊两侧,摸到了还在一张一合的鱼鳃,以及额头上隆起的、锋利的鱼鳍!
轰隆——!
一道刺目的雷光从天而降,照亮了整个世界。
也照亮了她脚下那个浑浊的水潭。
水潭中,倒映出一张扭曲、狰狞、如同深海女妖般的面容!
那正是她自己!
那张面容在水波中逐渐扭曲,原本惊恐的表情变得呆滞、死寂,充满了非人的诡异感。
“啊——!!!”
苏知予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梦境破碎。
苏知予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而起。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肩膀不停地颤抖,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满头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湿漉漉的后背上。
房间里依旧是那盏昏黄的小夜灯。
“小姐,没事儿吧?”
旁边传来老嬷嬷熟悉而关切的声音。
她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苏知予,“是不是做噩梦了?喝口水压压惊。”
“没事,就是做了个怪梦……”
苏知予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有些安心。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吸几口气,感觉快要爆炸的心脏稍微好受了一些。
苏知予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房间里昏暗的灯光正诡异的闪烁着。
滋滋……滋滋……
灯光忽明忽暗,仿佛电压不稳,又仿佛是有什么阴冷的东西干扰了电流。
苏知予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水杯。
水杯里面一片猩红!
浓稠、刺眼、散发着铁锈味的血红!
那仿佛盛满了刚刚从人体中流淌出来的鲜血!
“不……不是吧……”
一滴冷汗顺着苏知予尖俏的下巴滑落。
“滴答。”
汗珠落入杯中,在血红色的液面上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荡开,倒映出苏知予那张惨白如纸、充满恐惧的脸庞,以及她那一寸寸缓缓收缩的瞳孔。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僵硬着脖子,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
看向站在床边的老嬷嬷。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
老嬷嬷而后耳后裂开了两道口子,那是还在一张一合的鱼鳃,里面露出鲜红的肉色。她的双眸一片漆黑,此时正满含笑意的看向苏知予,嘴角一寸寸的咧开,一直咧到耳根。
露出了里面满嘴如同锯齿般尖锐、细密的牙齿,牙缝里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血丝。
“小姐……”
老嬷嬷的声音变得沙哑、诡异,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水声。
“该吃药了……”
苏知予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差点停止了跳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亲人变成了这副怪物的模样。
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嬷嬷……我觉得,现在的问题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