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街,剑府侧面的一座二层小楼。
一袭灰袍,神情怜悯无情,宛若天上佛母的寂照法师正倚窗而立,将剑府门前的喧嚣尽收眼底。
圣人曾有言——食色性也。
可见食欲和性欲都是人之本能。
年少成名,禅心不定,贪欢恋色实属正常。
唯一有些古怪的是,此子似乎并不喜欢豆蔻年纪的少女,反倒对丰腴熟妇情有独钟。
无论是那青衣美妇还是那紫裙贵妇,都是人间绝色,熟美动人。
寂照缓缓摇了摇头。
此子根骨出众,福缘深厚,是修行佛法的好苗子。
可惜杀性太重,魔根深种,虽是璞玉,但要收归门下,还需好生打磨一番。
此时,门前的青裙美妇已经簌簌落下泪来,姿容绝美,我见犹怜。
寂照看见那一身黑袍,俊美无俦的年轻公子从巷口走出,大步走向几人,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她虽常伴青灯古佛,但并非完全不韵世事。
像现在这般,两位红颜知己为他一人争风吃醋,此子虽然面上不显,可心中必然暗喜。
为了维持与两人的关系,他大概率会选择各打五十大板,亦或者表面维护一人,与另一人划清界限,待到私下里,再以花言巧语哄骗受委屈那位......
可无论如何选择,脚踏两条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都非君子所为。
寂照缓缓摇头,可当她抬眸看清那黑袍公子的动作后,却不由得睁大了眼眸。
却见那年轻公子面色阴沉的来到紫裙贵妇身后,竟毫不犹豫的抬起了巴掌。
就连贵妇身旁的丫鬟也没放过。
啪啪两道肉响,满街可闻。
寂照眼眸圆睁,檀口微张。
女子名节大过天,莫说像现在这样被人当众羞辱了,待字闺中的姑娘,被陌生男人看一眼都是罪过。
这紫裙贵妇姿容非凡,显然出身高门,被他这般折辱,岂能罢休?
寂照本以为两人会反目成仇,因爱生恨,却没想到那紫裙贵妇在挨了几巴掌后,竟不停哆嗦起来。
而后非但没有羞恼吵闹,反而乖巧顺从的被带进了屋里。
“?!”
被当众欺辱,这女子怎么这般......不知廉耻?
寂照缓缓摇了摇头,闭眸连念了几道禅法才定下心神。
————
酉时,日薄西山,金霞烂漫。
承德街珍玉阁。
珍玉阁是一家首饰店铺,由于做工精良,价格不菲,深受承德街一众贵妇喜爱。
穆念婵也是听来唠嗑的贵妇提起,才想着过来看看。
可她刚踏进装潢精美的店铺,心里就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柜台上,一件件摆在丝绸上的精美首饰映入眼帘。
笄、簪、钗、步摇......
好看是好看,贵也是真贵。
最便宜的银质首饰都得好几两银子打底。
上面还有金质,玉质。
穆念婵甚至看见了一件色泽剔透,莹白如玉的象牙簪。
可那价格......
穆念婵虽然身为明教圣姑,可平日里节俭惯了,看见要花这么多银子,当即就想把男人拽出去。
一把破簪子竟然要百两银子!
这要换成地,换成粮食......
穆念婵觉着,将来东方鸾要是揭竿而起杀进京城,都不用刻意找,逮着戴这些首饰的娘们抓就行,十个里面起码九个都是不冤的。
————
珍宝阁外,一架奢华的两驱马车停靠在路边。
苏媚已经换了身衣裳,此时正盯着珍宝阁的大门,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响。
可恨的剑小华带着那娘们逛了多久,她就跟了多久!
身侧,一袭小白裙的林清如看娘娘眼神直勾勾的,眨了眨眼眸:
“娘娘......”
“本宫才不稀罕!”
“......”
林清如感觉娘娘话语里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可人家小两口感情正浓,剑雨华又明显不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甘愿给人当面首的人,她实在想不到自家娘娘该怎么赢。
要她说,对付这种本事大,脾气硬,还不慕名利的男儿,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以真心待真心,大不了态度放低点,把剑小华伺候好了,肯定争得过那娘们。
可娘娘贵为皇太妃,养面首还说得过去,主动讨好这小子算什么?
林清如摇摇头,正打算再出声哄哄娘娘,就看见两人从店铺走出。
那娘们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正小声嘟囔着什么,旁边的剑雨华还在哄她。
林清如见状,小心的看了娘娘一眼:
“娘娘......”
苏媚冷哼一声:
“不看了,回去。”
可她刚扭过头,就听见林清如小声的提醒:
“娘娘,剑公子好像过来了。”
“?!”
苏媚急急转身,果然看见剑小华脸上挂笑走了过来,那娘们倒是没跟过来,在远处看着。
这小子难道也给本宫买了首饰?
苏媚眼里有些期待,可又怕是她一厢情愿。
待到男人走到近前,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一旁的林清如看见剑雨华,下意识就回想起方才被扇巴掌的复杂滋味,脸颊微红:
“剑公子。”
“嗯。”
剑雨华微微颔首,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歉意道:
“刚才我在气头上,不小心冒犯了清如姑娘,还请姑娘原谅。”
林清如眼眸微张,知道剑雨华是在说刚才抽她屁股的事儿。
她眨了眨眼眸,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首饰盒,着实没想到剑雨华竟然会送她首饰赔礼。
不过想想也正常,剑公子一向正派。
刚才扇她们,也是因为娘娘实在过分,跑到人家门前欺负人家婆娘,这哪个男人受得了呀!
林清如美滋滋的接过首饰,小心的瞄了咬着唇儿不说话的娘娘一眼,眨了眨眼眸:
娘娘应该不会抢她的首饰吧?
苏媚此时,已经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连清如都有,剑小华要是不给她买该怎么办呀?
苏媚越想越觉得剑小华不可能给她买。
清如是因为受了池鱼之殃,剑小华才赔了她首饰。
可她却是‘罪无可赦’,跑到人家门前欺负人家媳妇,被教训也是活该。
话虽这么说,可苏媚一想到连清如都有首饰拿,她却没有,还是不由得鼻头一酸,莫名的有些委屈。
就像没分到糖吃的小孩一般,虽然表面不说,心里却是委屈死了。
剑雨华看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也没真想让幽妃娘娘当那个受气包,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首饰盒:
“娘娘。”
幽妃娘娘虽然有些任性,但实际上也没真做出啥不可原谅的事儿。
挑唆他冒犯太后算半件儿,可他还能真砍了皇太妃报复吗?
毕竟是皇太妃,能不把人得罪死当然最好。
想到这,剑雨华当即把做工精美的首饰盒递了过去。
一直低头装鸵鸟的苏媚听见声音,心头最后那根弦也断了,一头往剑雨华胸前撞去,呜咽道:
“呜呜,剑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