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残阳如血。
剑州,林阳城临近城门的一家茶庄中。
玉寒剑宫长老苏群早早便等在了约定地点,身边并没有带多少弟子,只是让闺女苏琅玉随行。
父女俩在茶庄一楼就坐,偏头就能看见主街喧闹的场景,由于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过多数时候都是苏琅玉问,苏群只是简单回答两句:
“天洲这次来的究竟是哪位大人物?竟然要爹亲自过来迎接。”
苏群驻守剑州近十年,年纪虽然不算大,但性情沉稳,在江湖上素有竹剑之称。
因而,面对自家闺女的询问,他只是低头押了口茶水,不急不缓道:
“问那么多作甚?待会见了人你就知道了,记得有礼数些。”
“女儿明白。”
苏琅玉答应完,顿了顿,才颇为俏皮的说了一句:
“不过爹你就算不说,女儿其实也能猜的到。”
“天洲有份量让爹你亲自出来迎接的,不是宫主和裴护法,就是少主了。”
上次君子山一事后,已经摸到天人门槛的裴玉虎并未选择离开,而是留在了剑宫,目前担任宗门护法一职。
至于剑雨华这个兼任宫主夫人的少主,在各大分堂这边声名也不小,被认定为板上钉钉的未来天人。
苏琅玉上次虽然没跟着自己爹爹参加剑宫年会,却也偷偷看过那位少主的画像。
少女总怀春。
尤其是苏琅玉这种江湖世家出身的小姐,耳濡目染下,难免会对同龄俊彦生出几分带着好奇意味的仰慕。
苏群这个当爹的自然清楚自家姑娘的心思,但心底说实话并不怎么看好,因此很快道:
“少主天资惊世,在成就天人之前,恐怕都不会有儿女情长的心思……”
苏琅玉哪里不知道自己爹爹在拐弯抹角的劝她,姑娘家面皮薄,脸儿当即就有些红了:
“爹你说什么呢!”
“少主不是常人,爹是怕你耽误了……”
“谁说我喜欢他了……面都没见过,爹你能不能不要乱点鸳鸯……”
“……”
苏群见姑娘不好意思,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道:
“人应该快到了,再瞒着你也没什么意义。”
“这次天洲那边来的正是宫主和少主,你待会有礼数一些,行礼的时候谁也不要忘了。”
苏琅玉慢慢缓过神来,听见居然是宫主亲自带着那位少主过来,眼眸不免有些好奇:
“宫主和少主怎么会一起来咱们这?”
苏群不急不缓回答:
“青冥山广邀天下豪门,也给本宗送了请帖。”
“那宫主也没有必要亲自过来吧……”
“呵呵——”
苏群笑了笑,很快解释起来:
“江湖就是这样,人捧人越捧越高,人踩人低人自贱!”
“青冥山是剑州龙头,咱们玉寒剑宫在剑州开着门做生意,虽然并不如何忌惮,但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更何况我听天洲那边的意思,青冥山似乎有意在东海办一场盛会,给天底下的掌门和高手排一个座次,宫主可能也是为此而来。”
苏琅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身为女子,她对裴玉寒这位女子剑仙也颇为仰慕,很快又道:
“那爹爹觉得宫主在天下高手中能排到第几?”
说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了句:
“少主不是也斩杀了君子山那位二当家,他是不是也有登擂的机会?”
苏群略作思考,才开口道:
“中原九州,江湖豪门不过十数家,如何排位当前谁也说不准,但宫主再怎么说都是天底下最拔尖的那一撮。”
“至于少主,在其他门派底蕴不出的情况,即便对上掌门一级的高手,也是赢面大过输面。”
苏琅玉知道自家那位少主很厉害,但没想到有这么厉害,听到自己爹爹这么推崇对方,眼眸不免有些诧异。
她想了想,又试探性问了句:
“爹……”
“嗯?”
“宫主和少主都来了,是不是能帮咱们把州城的事儿给平了呀?”
苏群听见这话,却是皱起了眉头,颇有些不悦道:
“这事是谁告诉你的,又是你娘那个长舌妇是不是?”
“玉儿,你切记,这话你在爹面前可以说,但待会见了宫主和少主,一定不要多话。”
“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该掺和的事情更不要添乱,你娘就怎么也不懂这个道理!”
苏琅玉见爹爹语气凝重,也知道不是玩闹的时候,很快就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替他揉捏起了肩膀。
父女俩说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门下几家药材铺子最近出了些问题。
剑州毗邻多虫草的黄州,近水楼台先得月,药材生意一直是各大门派生意的支柱。
但玉寒剑宫在州城的药材生意最近却遇上了不小的麻烦,不仅铺子叫人打砸了,还伤了好几个弟子。
若是正常情况下,苏群也不是摆不平,可对方并非寻常泼皮,而是州城的一伙地头蛇,还与那位梁王有些关系。
江湖门派再厉害,到底还是要仰仗朝廷鼻息。
苏群不愿将事情闹大,见事不可为,本来都打算忍痛割肉把被扣下的弟子救回来了。
但事情过了不久,天洲方面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苏群相信自家宫主和少主肯定有摆平祸端的能力,就是宫主不出手,凭少主跟那位夜王的关系,对面多半也不敢乱来。
可这种事显然不好让苏琅玉来说,还是在这样的公开场合。
他苏群虽是剑州长老,但家事是家事,宗门事是宗门事,让姑娘到宫主面前赚个眼缘不算什么,但多说话就实在不应该了。
茶庄中,苏群看了情绪有些低落的姑娘一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父母为子女,则计之深远。
苏群何尝不知道姑娘的心思,但有的人注定是那天上的日月,而有的人即便再努力,也很难跳出井口。
他想了想,还是轻声说了句:
“年会的时候,我见了大长老的孙子,年轻人性子不错,也有了接近宗师的功底,哪天你们俩见见……”
咕噜噜——
苏群正说话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轮毂转动的嘎吱声响,他本能的抬眸看去。
就是这一眼,让这位剑州长老第一时间从座椅上站起,恭恭敬敬的来到了茶庄门前。
苏琅玉见状,也跟着站在了自己爹爹身后,颇有些好奇的看向了那道白袍身影。
年轻人穿着一袭水云锦的白袍,鼻梁高挑,眉峰压眼,说不出的疏狂俊逸,瞧着侵略性十足。
不过他相貌虽然俊的发邪,但神情却并没有多少桀骜之意,反而透着股温润,仿若连壁美玉。
苏琅玉看的有些呆住了,注意到那对冷眸看向了自己,才红着脸缩回了自己爹爹背后,心口砰砰直跳。
苏群顾不得管教姑娘,很快上前行了一礼,低声道:
“少主!”
“苏长老客气。”
剑雨华本来就没什么架子,朝苏群颔首示意后,便来到车厢前拉开垂帘,让里头的一大两小走了下来。
冰山小妞妞陈青璃第一个走下马车,后面是生闷气的小侠女,最后才是肩披狐裘的裴玉寒。
苏群见着了裴玉寒的身影,又很快行了一礼:
“宫主。”
“嗯。”
众人并未过多寒暄,很快就在苏群的引路下来到茶庄后院,只是在今晚下榻的住处出现了分歧。
苏群本来已经收拾出了一间临湖小院,可剑雨华要等那位青鸾仙子登门,便提出了要直接在门派驻地住下。
小侠女生了一路闷气,这时终于逮到机会跳了出来,一指陈青璃,朝着苏群和苏琅玉解释道:
“这丫头是我们抓的俘虏,她师父今晚要来赎人的。”
“这……”
苏群的眼眸明显有些诧异,本能的看了陈青璃一眼,觉得这姑娘颇有些眼熟。
剑雨华见笨妞妞胡咧咧,眼神也是有些无奈,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才对着苏群和苏琅玉解释道:
“青璃过来作客而已,今晚就安排在剑宫驻地吧。”
小侠女被摁住脑袋,明显有些不服气:
“明明就是俘虏嘛,手下败将一个,她家长辈都说了要来赎她了,虽然这呆头鹅也卖不出几个子就是……”
剑雨华也不知道对面的冰山妞妞怎么把自家妞妞气成了这样,但这个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好啦,别生气了,我今晚教你们一个绝招儿。”
玉凝明显注意到了剑雨华话语里的重点:
“我们?雨华哥你还要教她呀……”
“唉~凝儿,大度一点嘛,我回头再多教你几招、好不好?”
小侠女这才满意,随后还故意拉着剑雨华的胳膊走到了远离呆头妞妞的那边,神情跟防小偷似的。
陈青璃都懒得搭理,自顾自跟在裴玉寒身后,脑袋微低,似乎是在数走过的步数,瞧着还真有些呆头鹅的意思。
但在侧面引路的苏群却丝毫不敢大意,意识到自家宫主好像真把那位剑魁的宝贝徒弟带回来了,声音都重了几分,试探性问道:
“宫主已经与陈剑魁见过面了?”
裴玉寒摇了摇头,见苏群神情有些不对,想想还是安慰了句:
“陈青鸾今晚若是来了,雨华会与她说明情况的,苏长老不必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