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背地里是有一位天大的人物授意，存心要与本官在江州斗上一斗了。”
西城，白泽街。
年轻公子一句话说完，整座仓库都陷入了无言的静默。
王令远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有读心的神通，但在难言的压力下，心脏依旧停了半拍。
他微微呼了口气，本欲板正脸色拖延过去，却发现。
那对黑如点漆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锁定在了他身上。
循着年轻人的视线，姬钰虎、白幽、刺史陈登、江州右都督陈灵隋等人也一并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王令远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生起、瞬间窜入天灵，叫他不由自主的垂了垂眼帘。
年轻男子语气淡漠：
“王大人似乎有些紧张。”
王令远不愧为一方都督，饶是如此都没有失态，很快解释道：
“破气弩和天雷散在军械中也是重器，军械司一般都会留有备案，生产出来后也要经过层层监督，才能送入武库……
“王大人的意思是。”
“若是这些军械来自武库，无非是州城出了蛀虫，可若是来自军中，影响就有些大了……”
剑雨华听到这，却是很快道：
“所以燕王究竟许诺了王大人什么，才能让大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行谋逆之举？”
此言一出，整座仓库都静了下。
刺史陈登眼眸微张，第一时间就退出两步远，将神情微妙的王令远暴露了出来。
白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相信男人，转瞬来到王令远身侧，防备其吞毒自缢。
姬钰虎也是眉头微蹙，偏头看向王令远：
“王大人有什么要解释的嘛？”
王令远扯了扯嗓子，由于摸不清对方是在诈他还是真的摸到了蛛丝马迹，只是皱眉道：
“大人什么意思？这与燕王殿下又有什么干系？”
剑雨华当然不会读心的神通，但以他如今的境界，现场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呼吸的长短、心脏跳动的快慢、乃至于瞳孔缩放的程度……
他办案经验确实不算多，但得益于前生的经历、理论知识还真不算少。
其中有一条刑侦方面的经验让他印象尤为深刻。
一般而言，作案者在案发后往往喜欢回到案发现场。
从心理学上理解，一是为了检查现场、看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二是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精神满足。
倘若这座仓库的军械真是某人的栽赃陷害，江州有能力无声无息做到这一点的人本就不多、相当好排查。
而且这间仓库恰好就有三位，如果将千户林冲也算上，那便是四位。
因此，剑雨华在来到现场后就观察起了在场的众人、其中江州左都督王令远恰巧就是反应最大的那个。
一个人或许可以掩饰自己的神情举止，却绝计难以掩饰呼吸、心跳这些潜意识的东西。
当然，仅凭这些就要断案未免有些唐突。
剑雨华的视线依旧是死死定格在王令远身上，并未厉声威胁，而是偏头看向了一旁的千户林冲：
“本官今夜来迟了一时片刻，不知衙门发现这处仓库后，第一时间通知的是谁、第一个赶来现场的又是谁？”
林冲脑子很机灵，几乎是脱口而出：
“负责传信的捕快是同时出发、并没有先后之分，但两位大人中，却是府邸离得更远的陈登陈大人率先赶到。”
“大人，需不需要我将传信的捕快唤来？”
林冲一句话说完，现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孤立在原地的王令远。
这位江州重臣的脸色终于有些不好看了，却看不出是被污蔑的愤懑还是被戳中心事的难看。
他冷笑一声：
“这就是剑大人的断案如神？王某人当真钦佩！”
剑雨华却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王大人犯不着如此挖苦，既然大人无愧于心，想必也是经得起查验的。”
王令远听到这，本以为这年轻指挥使就是诈他一下，马上就要轻拿轻放了，可对方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待会本官亲自跟着王大人回府，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自然就能还大人一个清白；若是侥幸查出了蹊跷，也希望大人不要喊冤。”
“谋大逆者，按朝廷律令要诛九族……”
剑雨华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令远恼火的声音打断了：
“士可杀不可辱，大人若是嫌王某人一把年纪了还赖在江州左督的位置上碍眼，这颗脑袋大人拿去就是，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此话一出，陈登眼眸也有些犹豫了。
王令远在江州官场钻营了三十余年，官至江州左都督，不仅是实打实的二品大员，更手握水师军权。
说他有篡逆之心陈登其实愿意相信几分，但说朝廷有借机收回江州兵权的心思，陈登同样愿意相信。
因此，这位刺史大人毫不犹豫的又往旁边退了几步，这次直接缩到了剑雨华和姬钰虎身侧，态度不言而明。
他娘的你王令远死不死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就算朝廷真要对江州下手，那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谁管你唇亡不亡齿寒不寒的？
但令陈登没想到的是，现场还真有这样的‘蠢货’。
陈灵隋不知是念及方才王令远开口的情分、还是其他的什么，犹豫片刻还是走出一步，朝剑雨华拱手道：
“大人，此事有没有可能是一个误会，王公的为人在江州一向有口皆碑……”
王令远见陈灵隋居然站出来替他说话，很快道：
“陈大人不必多言，老夫情愿不要这具官身，也要到金銮殿上叩见太后娘娘……”
话至于此，就连千户林冲都有些犹豫了。
姬钰虎和白幽倒是坚定不移的相信男人的判断，但也不知道小华大人该怎么收场，总不能真屈打成招吧？
仓库中，剑雨华看了王令远一眼，说实话是真有些佩服这老东西的心性了。
不过他显然误会了一点，那就是有的人需要维护规则，而有的人却是制定规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