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是办案了,而是屈打成招。
当然,若事不可为,偶尔用点非常规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当下显然没到那地步。
穆念婵不用想就知道自家小贼在想什么,直接白眼儿道:
“你忘了本圣姑是什么身份了?”
剑雨华试探道:
“受辱女侠……嘶~疼疼疼!”
剑雨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羞恼的圣姑大人狠拧了把,当即卖起了惨。
但穆念婵显然知道自家小贼皮糙肉厚的程度,不仅不上当,甚至还柳眉倒竖的抽出了腰间剑鞘:
“你这无耻小贼……你别躲!”
“唉唉,我真知错了,女侠姐姐给我留点颜面嘛。”
“啐,谁是你的女侠姐姐?说好了在外面都听本圣姑的,现在又不听话了是吧?”
穆念婵试探性的吓唬了两下,见自家小贼真不反抗,顿时气焰大涨,教训小孩儿般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又道:
“把手伸出来,听到没有,不然本圣姑还照你屁股上打!”
剑雨华见自家女侠姐姐脸儿冷艳、神情认真的模样,眼神可谓相当无奈。
但他这次出门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陪媳妇,也乐意哄两下让媳妇高兴高兴,因此还是乖乖伸出了手掌。
穆念婵拿剑鞘当戒尺,在小华同学手心啪啪就是几下,虽然知道男人压根不痛不痒、就是为了哄她开心而已,可心里还是挺兴奋,这下才知道裴大奶为什么那么喜欢摆长辈姿态教训小孩儿了。
做完这一切后,穆念婵才重新搂住男人的胳膊,又在他手心吹了吹,眼神甚至都更宠溺了几分,哄道:
“你今天不听话三娘才教训你,你以后要是都乖乖听话,三娘不仅不会拾掇你,还会给你奖励。”
剑雨华看着拾掇人好像拾掇上瘾了的女侠姐姐,眼神颇有些无辜,但嘴上还是道:
“穆女侠叫我往东,我什么时候往西过?”
“那我叫你收拾裴大奶你怎么不听话?”
“唉,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穆念婵哼了一声,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哄了一句:
“那你现在听话,来喊三娘~”
剑雨华眨了眨眼眸,想想还是喊了一声:
“三娘?”
“唉~真乖!三娘回去就好好奖励你。”
穆念婵心里高兴,踮起脚尖儿,吧唧一声就在男人脸上奖励般的亲了口,甚至将他的胳膊都往里面挤了挤。
剑雨华感觉自家女侠姐姐好像有些母性泛滥了,但媳妇拿相公当小孩儿哄的案例其实挺普遍,自家姑姑其实也有点这样的意味,尤其是拿小华牌嘬嘬乐哄他的时候。
剑雨华见媳妇高兴,眨了眨眼眸,试探性问了一句。
穆念婵虽然心情不错,但终究没有被欺负小孩儿的快乐冲昏头脑,听到男人得寸进尺的请求后直接白了他一眼,羞恼道:
“小贼你有毛病是吧,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姑姑都愿意给我看的。”
“那是裴大奶不要脸,你……唉,只此一次,我对你这小贼这么好,你可得……”
“……”
江南水乡的风韵属实赏心悦目,爱美又爱玩的穆女侠甚至还给小华同学秀了一手神女下凡凌波虚度。
水天一色的广阔湖面上,一袭青衣自远方袅袅而来,伴随着微微荡开的涟漪,场面属实有些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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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直到晚霞残照之时才回到酒肆客栈,穆女侠所说的乖乖撬开那几位大教头嘴巴的方法其实就是蛊虫,实在很有魔教妖女的风范。
但这方法看似可行,实则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太后在接管了宗人府余部后,其实就掌握了这种邪物的用途,更不用说幽妃娘娘手中同样有部分巫教传承了。
朝廷若真想用左道和屈打成招的方式肃清江州,有无数种办法,但正统行事,不说要有多堂而皇之,起码不能留下太大的把柄。
不然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天下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江州,一旦坏了规矩,最大的受益者绝不会是朝廷。
史书上那些过眼云烟一般的王朝,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剑雨华虽然两世为人,但在政事方面依旧只有纸上谈兵的份儿,不说与太后比,就是比夜王殿下都远远不如。
人贵有自知之明,既然这两位选择了堂而皇之的处理方式,而不是蛊虫这种左道,剑雨华便也不会多嘴,最多跟着夜王殿下多看多学。
穆念婵在听过男人的一番解释后,很快也意识到了其中弊端和自身眼界的局限性。
治一国非治一州、更非治一城,朝廷最先要考虑的,永远都是稳定和民心。
因此即便是一些在时人眼中非常愚蠢,甚至能招至大儒抨击痛斥的政令,其实都有其出现的必要性。
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甚至连这些大儒都不如,一旦被煽动,便是一场祸级中原九州的灾难。
剑雨华再强,也不可能杀光江州的二十万水师,莫说二十万了,他只要敢当这个屠夫,哪怕只是杀掉万人,都可能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酿成大祸。
前朝末年武圣人白泰的失败已经为后世所有圣者敲响了警钟,神通也难敌天数。
而如今的大乾,也如三百年前的暴夏般,成了一间看似恢弘,却四面漏风的宫殿。
摆在剑雨华和夜绛珠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
一是像现在这般,当一个勤勤恳恳的缝补匠,看看有没有机会将这座宫殿修葺完好。
第二,便是亲手敲碎它,在废墟之上重建大厦。
但这个过程注定酷烈残忍,会死很多原本不该死的人。
前朝末年到大乾成立的元年,天下仅登记在册的人口,就少了半数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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