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雨华本来侧躺在姑姑腿上,脑袋突然被掰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寒梅般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在他额头轻轻印了下。
裴玉寒做完这一切后,才重新捧起男人的脸颊,柔声道:
“我没不让你沾花惹草,只是想告诉你,姑姑什么都愿意给你,当然也能像她那样伺候你,只要你开开心心,事后别嫌弃姑姑就好。”
……
一直到日上三竿,黑袍佩刀的年轻儿郎才骑乘高头大马,不慌不忙的朝衙门赶去。
这个点才出发,肯定是严重的迟到行为,不过好在剑小华的工作其实跟家里的丫头是一样的,只需要比某位小猪太后早到那么一会就行。
蹄哒蹄哒——
剑雨华驱马缓行,等赶到衙门,已经提前做好了一副出差归来的疲惫模样,想自然而然的混进衙门。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混进去,街边一架双马并驱的马车中,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剑小华!”
剑雨华顿时勒马回头,很自然驱马来到车辇旁。
马车中的凤裙小少妇,也在同一时刻掀开了马车小窗,露出了一张国色生香的鹅蛋脸。
“娘娘怎么待在这儿?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小猪太后在贴身护卫面前,肯定要仪态十足,母仪天下,闻言语气淡然道:
“无妨,白幽姐一直在暗处看着,倒是你,一大清早的又出任务去了?”
“钰虎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是本宫的护卫吗?怎么还这样支使你?”
剑雨华可不敢把锅甩到虎妞妞头上,想想恭敬道:
“家里有些琐事,回去处理下罢了,娘娘想去哪里看看?要不要去请示夜王殿下,调几支护卫跟着?”
早朝才刚刚结束,太后其实也是刚到,她本来确实想进去找笨丫头要几个随行护卫,不过听剑小华这么一说,顿时又不想了,一副本小猪行事儿,何须向她人分说的模样,不悦道:
“请示夜王作甚?本宫又不往城外跑,有你难道还不够?”
“再说了,出去这一趟就是为了玩的,一堆人围着有什么意思?”
“……”
剑雨华眨了眨眼眸,想想还是道:
“娘娘……”
“行啦,上来吧,等过了这一片,咱俩就下车逛街,本宫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是本宫的贴身护卫,记得别嘴瓢了。”
“唉,娘娘……”
太后似乎还挺喜欢自己扮演的身份,等剑小华端正的在对面坐好,还考验了一句:
“剑雨华。”
“怎么了娘娘?”
太后听见剑雨华说错了,顿时挑了挑眉头,纠正道:
“错了错了,你怎么也跟笨丫头一样?”
“额,夫……小姐息怒!”
“哼。”
“……”
太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哼哼了两声,因为是在剑雨华面前,不好再偷懒躺着,便拿出了垂帘听政的太后姿态,腰背笔直端庄正坐,神态不怒自威,带着股久居高位的贵气。
剑雨华看着太后娘娘努力凹造型的模样,有些好笑,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恭恭敬敬,暗含崇拜的笨笨小华模样,让小猪太后凤颜大悦。
咕噜噜——
轮毂转动,伴着小猪太后指导笨笨护卫的私语声,缓缓驶入街道,渐行渐远。
……
天冠街夜鳞总衙,不远处的茶庄二楼,窗扇半掩下,隐约可见白光反射,像是放了一面镜子般。
在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头花花白,眉眼凶唳的老者才小心翼翼的将手中之物收了回来。
物件儿造型像是千里镜,但并非是笔直的圆筒形,而是呈L形,瞧着就像一大一小两个千里镜装在一起一般。
厉水寒方才就是借助此物,趴在窗户下面观察情况,虽然看着狼狈,但却最大程度的保证了安全。
屋中还有一人,面相约莫四十上下,着一身太极道袍,下巴留着几缕短须,看道袍规格,应当是龙虎山的道人。
道人一直到厉水寒小心翼翼的观察完,才不动声色的开口:
“厉老好歹也是江湖枭雄,一手降魔杵威震黄州,对付个江湖小辈,需要这么谨慎?”
厉水寒没理这话,只是随意道:
“江湖有句老话,叫宁惹老仙莫踩新苗,年轻人锐气盛,临阵突破那就跟闹着玩似的,白道长别不信,您虽然是龙虎山真人,半步天人的高手,但真下去跟那小子打,八成回不来。”
白淼笑了笑,随意道:
“唉,道长不敢当,一介弃徒罢了,在外面可不敢打龙虎山的名头,不然没惹出事儿还好,要是惹出事儿来,神仙难救。”
厉水寒是老江湖,前段时间被宫里安排到皇陵办事儿,这明摆着送命的差事儿他都能活下来,水平可见一般。
厉水寒当然不信白淼这话,但也拿不准他是真怕龙虎山清理门户,还是怕在外面惹出事儿来牵连师门,想想还是道:
“白道长莫觉得是老家伙在危言耸听,此子确实古怪,老夫当时遇上此子,起初也没当一回事,结果徒弟死了,《龙骨图》也丢了。”
“吕伯君一开始也没当一回事,结果就是抄家灭门,老婆都成了人家的禁脔。”
“还有《霸王枪》肖庆之,这位好歹也是顶流宗师,身边还跟着宫里的好手,结果走着走着就撞鬼了,虽然不知道在意没在意,但人直接没了是事实。”
“王大人一开始可能也没在意此子,结果人家一夜之间就成了侯爷,这上哪儿说理去?”
厉水寒说到这,顿了顿,又道:
“而且,小看他不行,跪着看他也不行。”
“老夫之前还有个相识,叫陈生,吕伯君的外甥,这小子,骂他胆小如鼠都是抬举他了,被剑雨华此子吓了一次就恨不得把人吹上天,还发誓此后再也不与此子为敌了,见面就绕道走,结果白道长也看到了,躲在亲舅舅家都能出事儿,你说邪门不邪门?”
“……”
白淼听完嘴角微抽,想想道:
“厉老不愧是老江湖,做事就是稳当,那么多人撞上此子,结果只有厉老还尚在人世,想来不是没有原因的,白某人受教了。”
厉水寒摆摆手,眼中满是看透世俗百态的沧桑:
“唉,老夫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身入局中,就只能当任人摆弄的棋子,泼天的富贵,又哪里是那么好求的。”
白淼听到这话,笑了笑:
“厉老驰援皇陵,遇到魔佛屠擎苍都能活下来,不是一般的福大命大,咱们这次也不是要对付剑雨华,想办法让太后中招就行。”
魔佛屠擎苍是夜鳞七凶首席,实力放眼天下都是排的上号的,大概率不会弱于江湖武魁。
厉水寒哪有从这位真佛手中逃生的本事。
那天送走那老太监后,他本来还真打算去皇陵看一看,结果走到一半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娘的人家都明说他们师徒和陈生是诱饵了,虽然不知道钓的是哪一尊大龙,但《龙骨图》这种神物,钓来的最次都该是江湖武魁。
虽然不知道最后为啥是剑雨华此子咬了钩,但从那老太监对此子讳莫如深的态度就能猜到,这小子爹娘肯定也不简单。
凉州还有什么人能让宫里都这么忌惮?
厉水寒甚至都不敢往那方面想,但龙生龙,凤生凤,如果此子真是那位的子孙,那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那半张《龙骨图》确实没钓来武魁,只是差点把真神仙钓来而已。
而他作为诱饵,无论钓来了什么,下场恐怕都不会太好,能苟活下来,说起来还真是福大命大。
因此,厉水寒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掉头就开始往码头跑,连城里的行李细软都不要了。
可人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燕王的人逮住了,狗日的燕王在京城四面都安插了人手,想跑出去的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好悬他跟段寂有点交情,为求活命,当场就投了燕王,后续把城墙炸开后,夜鳞司的地藏婆来了,段寂拼了几刀后就开始跑,他便也跟着跑了。
之所以现在又跑了回来,是因为燕王那边实在不差他这点战力,但顶流宗师又不完全是大白菜,放俗世江湖还是挺唬人的,段寂就把他打发了过来,甚至都明说了能卧底就卧底,不能卧底再次反水也没关系,反正他啥也不知道。
厉水寒当然不可能自爆,说自己之前反水了,现在又反水回来行不行,便游离于夜党内部两大派系之间,待时而动,直到又被派过来对付太后:
“唉,以宫里那位的手段,对付太后还用咱们出马?”
“厉老还是不要妄加揣摩的好,而且上面不是要咱们谋害太后,只是要让她老人家躺几个月而已,云凉二州四十万边军,大半将领都是夜家的门生故吏,这位要是真出了差错,你我就能名留青史了。”
厉水寒还是不大想在剑雨华这小子面前动手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躺几个月,其实也有更简单的方式,不费一兵一卒……”
厉水寒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淼打断了:
“厉老要是能促成这事儿,那就是一计害三贤,太后娘娘声誉毁了,剑雨华此子死定了,那一位……咳!”
厉水寒显然也知道给那一位找野爹纯属是活腻歪了,但招惹神仙同样是死:
“唉,反正上面只要结果,而且此子真不一定会死,都是凉州出身,还挺门当户对的。”
“到那时此子死不死白某不知道,但咱俩应该是死定了。”
“呵呵,那倒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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