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头狂蛟，在被拦腰折断前悍然回首，绝境反扑。
踏——
东方鸾眼神略显讶异，主动退了一步避开剑锋。
而裴玉寒本人，已经在狂横巨力裹挟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去，势如脱膛炮弹，瞬间撞穿院墙，又接连洞穿两排巷道。
嘭——
嘭嘭嘭——
碎石横飞中，街巷中的行人只觉狂风袭面，抬眼可见一道人影斜着撞出街巷，一直到砸进街边一座无人的铺子，才堪堪止住去势。
哗啦啦——
屋舍房梁当空砸断，继而碎木与支架一同垮塌，簌簌灰尘淹没了一切动静。
可下一瞬，那道白袍染血的身影便撞穿废墟，身若白尾羽箭，极速折返。
嘭——
外面的动静看似惊天彻地，可拢共也不过一拳一剑，在巅峰武夫眼中不过弹指一瞬。
因此，在东方鸾推开屋门时，黄毛才堪堪提上裤子，而那娇艳小少妇，则是满眼惊恐，提着被褥遮挡雪润身段，手上还攥着一本装潢精美的书籍。
《侠女泪》？
这是在讲睡前故事？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
东方鸾眉头微蹙，挥手在鼻下扇了扇，似乎是有些嫌弃屋子里的味道：
“婵儿，你们在做什么？”
“我，我……”
穆念婵实在不好将边伺候小贼，边扮演受辱侠女的丢人事儿说出来，支支吾吾两下，居然又倒头躺了下去，装出一副晕倒的模样。
剑雨华也听到了外面夸张的动静，本能的寻找起玉寒姑姑的身影，待看见那道白袍染血的身形从院外极速折返，脸色陡然一变。
裴玉寒匆忙赶回，第一时间就提剑将男人挡在了身后：
“多谢东方教主赐教。”
穆念婵看见裴玉寒脸色苍白，衣袍染血的狼狈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瞬间就坐了起来：
“东方鸾，你伤她作甚！”
“切磋而已，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留在天洲？”
东方鸾的语气相当平淡，甚至全程都没有再看剑雨华和裴玉寒一眼。
江湖上有很多规矩，可有一项却是凌驾于一切之上，那便是拳头。
不巧的是，东方鸾这三个字，就是江湖上最大的规矩。
剑雨华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可看着玉寒姑姑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走出一步：
“东方教主。”
裴玉寒吓了一跳，还以为男人是一时上头，急忙拽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雨华！”
穆念婵也怕男人挨打，急声道：
“东方鸾，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儿一般计较？”
东方鸾没回这话，而是偏头看向剑雨华，不怒自威的眉眼看不出多少情绪：
“不服气？”
东方鸾本以为这小子会梗着脖子咋呼，亦或者忍气吞声暗藏怨念，没想到剑雨华却是很自然道：
“东方教主天下第一，神威盖世，不知可否指点指点晚辈。”
“雨华。”
“小贼！”
“……”
东方鸾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年轻人，神情终于有了变化，蹙眉道：
“如果我是你，只会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还会庆幸于能苟全性命。”
说这话的时候，东方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打心底里不觉得忍气吞声卧薪尝胆是一件耻辱的事。
人人都知道该低头时就低头的道理，可往往会被所谓的荣辱、颜面、心气所裹挟，真正能看待看开的其实并不多。
尤其是年轻人，脊梁骨那是又臭又硬。
剑雨华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可看着身前那道染血身影，心里实在憋得慌，哪怕动手会被打个半死，也好过站在后面当个木头。
武夫行事，需存七分理智，但也要养三分恶气。
“我知教主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有提点在下的意思，不敢奢求指点，只求能向教主讨教一拳。”
东方鸾眉头微蹙，看了脸色微白的裴玉寒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而是转身朝院中走去。
剑雨华见状，也迈步跟了上去。
穆念婵和裴玉寒虽然知道东方鸾出手肯定有分寸，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同样跟着来到院外。
远处街巷有些嘈杂，可爆发惊人动静的小院却是鸦雀无声，即便是再胆大的泼皮无赖，也不敢朝这边打量一眼。
剑雨华在院落中央站定，看着三丈开外的那道修长身影，还没有出手，心脏便如重锤般跳动起来，整个人蓄势待发。
咚咚——
在两人站定后，剑雨华没有丝毫犹豫，便暴跃而出。
嘭！
好似蛮象撼击天陆，又似风雷起于沧溟。
在惊人的反作用力下，立足青砖顷刻间四分五裂，骇人的爆发力传入地面，从远空看去，整座小院都仿佛颤了一颤。
就连站在屋檐下的穆念婵都是脚下一麻，看着头顶掉下的青瓦，朱唇微张。
剑雨华暴跃而出，满头长发被劲风吹散，倒束着冲向后方。
呼呼——
恶风袭面！
东方鸾的身形瞬间被高大身影笼罩，极具爆发力的躯体宛若一具精密到极致的机器，沿途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到她面前时，就只剩一记足以摧城撼山的冲城炮。
即便是以东方鸾的眼界，都没看出这一拳在招式上有什么破绽，唯一差的，只在于意。
可那一往无前，孤注一掷，敢向最强者挥拳的胆气，已然胜过万千拳意。
东方鸾原本只是静静的看着，直到发现剑雨华身上的气势陡然一收，原本只是蛮横霸道的拳势居然多了几分天人合一的意味时，眼底才终于抹过一抹诧异。
武夫的技艺其实可粗略分为三层。
以剑客为例，第一层便是人剑合一，意味着将俗世剑谱练到了极致。
第二层则是手中有剑而心中无剑，也称作天人合一，到了这一层次，剑客杀人便不再拘泥于兵刃，拈花飞叶皆可杀人。
而第三层，则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是彻彻底底的返璞归真，亦被称作圣境。
对于走拳脚一道的武夫，技法境界的划分就更简单了，能打出自己的拳意便是第二境，能返璞归真便是第三境，余者皆是不入流。
东方鸾听说过绝世天骄临阵突破的故事，但还真是第一次遇见，心底虽有些诧异，却并不显得慌张，只是恰到好处的推掌而出。
嘭！
拳掌相对，骇人气劲爆发，瞬间震碎了东方鸾臂膀上的衣袍，露出其内暗金色的臂甲。
哗啦啦——
甲片狂颤，余势传达脚下，两人立足之地瞬间下沉三分，砖石落叶破碎飞散，又在半空被对冲的气劲冲散。
可天下第一终究是天下第一，轻飘飘的一掌推出，便止住了风波。
剑雨华面色微变，触碰的虽是肉掌，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撞在了一堵万仞山岳上，纵使八面来风，亦是巍然不动，而后，骇人巨力便从掌心传来。
嘭！
剑雨华臂膀青筋暴起，毛孔处甚至都爆出血雾，整个人宛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去。
哗啦啦——
高大身形原地暴退，直接在庭院中犁出一条长槽，势头之猛，甚至将整座东厢房都撞的垮塌下来。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头蟒龙横行于野，结果却被山巅武仙一掌扇飞。
直至此时，穆念婵头顶那几片青瓦才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啪嗒——
而东方鸾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半步，此时慢慢收回推掌，语气平淡：
“江湖的本质便是恃强凌弱，你若不服，随时可来讨回这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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