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京兆府尹,六部尚书也照砍不误?
这人怎么这么狂!
李平安虽然心里不大相信,但当下形势比人强,还是事无巨细的解释起来。
李平安原本只是黑虎帮众多喽啰之一,因为人够机灵,在打听到账房老管事没儿子后,死皮赖脸磕头拜了干爹,后续也是靠着这份关系才混进账房,学了写字算账。
后来的事儿,说起来与剑雨华还有些渊源。
那账房老管事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在剑雨华宰了黑虎帮一众头目后,当晚就当着李平安的面烧了账本,随后便赶他回了家,让他找地方避祸。
李平安一开始还没怎么当一回事,可第二天就发现干爹居然失踪了,黑虎帮的喽啰也陆续糟了毒手,他这才惊了一跳。
因为知道黑虎帮的生意不干净,帮主石凶在朝中有靠山,他没敢报官,只是把这事儿悄悄传给了还活着的喽啰,随后便躲进黑市,托庇于城东龙头周景明。
剑雨华听完,只是稍稍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账本。
李平安说他干爹赶他走那天,当着他的面将账本烧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老账房身上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账本,要是真就这么烧了,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
剑雨华稍稍思索,询问道:
“黑虎帮主要拐带什么人?”
“听干爹说过两次,好像都是男子,街头地痞和码头力夫都有。”
地痞,力夫?
剑雨华听到这话,瞬间皱起了眉头。
虽然说起来可能不好听,但在这个世道,姑娘和稚童的市场才是最大的。
前者可以卖到青楼勾栏,后者可以卖给大户人家。
男人有什么用?
五大三粗的就是卖钩子都没人要,买回家总不能是为了种地吧?
剑雨华想了想,又问了句:
“知不知道买家是什么路数?”
李平安摇头:
“大人,这是杀头的买卖,在帮里也只有帮主的亲信才能接触,小的能知道一些,还是因为干爹是管账房的。”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
“小的误入歧途,愿意伏法认罪。”
“可黑虎帮背后之人手眼通天,小的入了衙门就是死路一条,还望大人开恩。”
死路一条?
剑雨华听到这话笑了笑:
“知道本官找你花了多久吗?”
李平安神情稍显迟疑,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大人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我这点小聪明,顶天了能瞒大人几天。”
几天?
剑雨华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更甚:
“你倒是自信,我从黑虎帮查到你这,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时辰。”
“这......”
李平安眼眸微张,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隐姓埋名托庇于黑市龙头,居然能这么轻易就被逮住。
他本能的有些质疑,可心里却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位大人是认真的。
“大人神机妙算,小的佩服。”
剑雨华缓缓摇头:
“你也不是蠢人,怎么生死攸关的时候却糊涂了?我都能轻易逮到你,你以为幕后的贼子没这能耐?”
“这......”
李平安听到这话,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身上开始簌簌的冒冷汗。
是啊,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这点小聪明能瞒过那些通天的大人物?
可对方要是早就发现他了,为何迟迟不动手?
“因为账本。”
身后清朗的嗓音再起:
“你身上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跟老账房的关系。”
“这么考虑的话,对方大概率没从你干爹身上拷问出账本的下落。”
“你干爹还挺聪明,知道账本交了就是死,只有打死不说,你们才有一线活路。”
“他之所以当着你的面烧账本,可能是想混淆视听,这样即使你扛不住酷刑,也只能说账本就是这么没的。”
“软骨头入口即化,硬骨头起码能多炖几天......”
“所以,别觉得入了衙门才是死路一条,贼寇早就盯上你了,衙门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李平安听完,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软趴趴的瘫倒在桌上,神情中既有恐惧,又有一股深深的颓然。
他自诩也算聪明,若非家境不好,说不定也有考取功名的机会,可今天才发现,书上所谓的足智近妖是什么意思。
一个说不定比他都要年轻的官差心思都能缜密到这种地步,朝堂上那些大员,黑虎帮背后的大人物,又该妖孽到什么地步?
甚至于,他的干爹,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头,都比他聪明得多。
李平安唯一能庆幸的,便是提前遇到了这个看起来还算正派的朝廷官差。
虽然不觉得对方能与那些大人物比较,但这已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还望大人开恩,救我一家,小的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李平安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剑雨华摆手打断:
“不用你做牛做马,你在这坐着,就已经算将功赎罪了。”
“什么?”
剑雨华没有卖关子,直接道:
“你的好邻居,一刻钟前,他趁夜色从后门溜了出去,应该是报信去了。”
剑雨华又不是神仙,要不是亲眼看见了贼寇,哪里能跟这小子扯这么多。
不多时,屋外果然传来几道破风声响。
继而,便是清脆的金铁交击声,隐约还能听见胖头虎的娇斥声,听起来是已经交上手了。
剑雨华见状不再犹豫,腰悬双兵,大步流星的走向屋门。
屋外小院。
夜色如墨,银霜赛雪。
姬钰虎抬刀急转,手中三尺银刀瞬间化作飞轮在身前旋飞,针扎不入,水泼不进。
铛铛铛!
火星暴射如繁星!
挡下暗器后,姬钰虎不动声色的往屋舍的阴影处看了眼,随后才借着月光,打量起面前两人。
前面的喽啰就是方才跑出去报信儿那个,大概只有江湖一流的水准。
后面那个......
姬钰虎视线定格在那浑身罩在宽大黑袍中,身形瘦削如厉鬼的身影。
此人她看不清深浅,但保守估计也是宗师强手。
剑雨华打得过吗?
呼呼——
晚风拂过,瘦削鬼影大袖招展,声音嘶哑干粝:
“老奴血七,参见夜王殿下。”
太监?
姬钰虎眉头微蹙,冷声道:
“你主子是姬天乾还是姬青沧?”
姬钰虎口中这两位,前者是当今圣上,后者则是当朝端王,若夜党背后是这二位,那就完全是一场闹剧了。
血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天地如熔炉,即便真颠倒了这乾坤,殿下依旧是殿下,何苦同室操戈。”
“少废话,让你主子滚出来跟本王说!”
“殿下,恕老奴得罪。”
话音未落,血七几乎化为残影,干瘦鬼爪以迅雷之势扣向姬钰虎脖颈。
咻——
阴影中的白幽刚想动手,便感受到了一阵宛如地龙翻身般的动静。
《风雷纵》为蛟魁慕容复所创,号称静若风隐,动若雷劫!
此刻,那道黑袍人影,便宛若天地间猝然亮起的一道苍雷!
轰叱——
只听一声闷响,原本还站在屋中的身影,已然撞至身前。
血七饶是有所预料,依旧叫这丝毫不讲道理的爆发惊了一跳,身形飞掠途中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变招试图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