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上士那句平静却又重逾千钧的问话，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也让林介明白，自己的第一场“大考”已经正式开始。
他没有被对方那股属于资深猎人的强大气场所压倒，反而迎着威廉探究的目光，有条不紊地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我的计划分为两步。”林介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紧张，“第一步，信息采集。我们需要进入这间三号仓库，但我关心的并非那些失窃的货物本身，而是失窃物品的详细清单，以及它们的原始存放位置。”
“我们需要知道，窃贼到底‘喜欢’偷什么，以及它是如何进入这个‘密封的铁罐头’的。”
“第二步，守株待兔。”他接着说道，“在掌握了窃贼的作案规律和潜入路径之后，我们今晚就潜伏在仓库内部。”
“我不相信有什么东西能凭空消失，它一定有自己的行动模式。而我要做的，就是打乱它的节奏，逼它现出原形。”
这个计划听起来中规中矩，是任何一个侦探都会采用的标准流程。
马库斯在一旁听了，脸上露出些许失望，似乎觉得这个被巴顿寄予厚望的新人也不过如此。
然而，一直沉默的威廉在听完后，眼里闪过异色。
他追问了一个细节：“为何你特意强调了要知道失窃物品的‘原始存放位置’？”
“因为任何盗窃行为都有其内在逻辑。”林介解释道，“通过分析失窃物品的存放位置与仓库内部结构的关系，我们可以反向推断出窃贼的移动路径、身高体型，甚至是它的思维。”
“一个理性的窃贼会选择离出口最近、最便于搬运的货物，而一个非理性的窃贼，则可能会无视距离和难度，只拿取它‘感兴趣’的东西。这种行为模式的差异，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
威廉深深地看了林介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仓库大门，用一把造型奇特的万能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把苏格兰场都认为无法被撬开的巨大铜锁。
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对林介计划第一步的认可。
仓库内部的光线极为昏暗，巨大的货架一直延伸到望不见头的黑暗之中。
脚下的地面上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积灰，上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
经理早已被他们打发走，此时的仓库里，只剩下林介、威廉和跟在最后负责“看戏”的马库斯。
“威廉上士，麻烦你检查一下这里的物理痕迹。”林介非常自然地开始分配任务，“特别是窗户、墙角和地面，看看有没有除了我们和仓库工人之外的任何不寻常印记。马库斯先生，你可以……在门口帮我们望风。”
马库斯被这句半开玩笑的指令噎了一下，但看在威廉已经开始认真工作的份上，他也只能悻悻地抱起手臂，靠在了门边。
林介则拿出了苏格兰场提供的那份由仓库经理凭记忆列出的失窃货物清单，开始与货架上一排排的货箱进行比对。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失窃的物品，正如卷宗里所说，种类繁杂且毫无规律可言。
这里少了一箱用于制作高级服装钮扣的黄铜锭，那里又不见了一捆从南美洲运来的价格昂贵的天然橡胶板。
连角落里一桶用于润滑起重机零件的工业用油都少了一半。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一件算得上是顶级贵重品。
一个专业的盗窃团伙，绝不可能耗费巨大的精力，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潜入这样一个守备森严的仓库，就为了偷这些价值不高的工业原料。
这完全不符合犯罪的“经济学原理”。
林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快速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