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扣马的房间灯还亮着。
李相赫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蛇队小组赛三场比赛的录像回放。
他手指撑着下巴，镜片反着屏幕的光，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black的妖姬，十七分钟五杀，对面FB的中单连闪现都没按出来。
black的劫，二十一分钟单杀AHQ西门，当着防御塔的面，一套技能打完，甚至有空在公屏打了个“？”
black的杰斯，二十四分钟一炮轰残GAM双C，解说激动得破音，弹幕刷爆了“世界第一冲击波”。
李相赫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没见过宋文的操作。
MSI上，他被这个年轻人单杀了四次。洲际赛，pawn被他当人机打。夏季赛，scout被他打到赛后拒绝握手。
李相赫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现在，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几乎不交任何多余动作、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程序写好的中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又变强了。
不是那种“状态好”的强，不是“手感火热”的强，是实打实的、肉眼可见的、令人窒息的强。
MSI的时候，李相赫还能说“如果我专注对线，未必输他”。
洲际赛的时候，他还能说“队伍状态不好，战术被克制”。
但现在，他看着black的走位，每一帧都卡在极限距离，每一发技能都预判在对手抬手的瞬间，他找不到任何借口。
这个人，单纯地，更强了。
而且是那种“你追不上”的强。
“相赫哥，还不睡吗？”
小花生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罐可乐。
李相赫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花生走进来，瞥了眼屏幕，立刻明白了。
“又在看black的比赛？”他把可乐放在桌上，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说实话，我也觉得他变强了。MSI的时候，他的游走时机还有破绽，现在完全没了。你看这波——”
他指着屏幕里劫的绕后眼位：
“如果是MSI版本，他肯定会早两秒进草，被对面视野看到。但现在他硬生生卡着对面眼位消失的最后一帧才动，这已经不是操作问题了，这是肌肉记忆。”
李相赫沉默了很久。
“……旺乎啊。”
“嗯？”
“你说，他还能变得多强？”
小花生愣了一下，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MSI决赛结束后，那个人站在舞台上，对着镜头说“李相赫是个普通人”的样子。
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是陈述句。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我不知道，”小花生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我觉得，相赫哥，你也不用太……”
“我没有太在意。”李相赫打断他，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能做到。”
他顿了顿。
“从出道到现在，不到一年。没有瓶颈，没有低谷，每一场比赛都比上一场更强。这……合理吗？”
小花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black的成长曲线，根本不符合任何职业选手的规律。
普通选手的天花板是斜线，到了巅峰会平缓，然后慢慢下滑。
天才选手的天花板是阶梯，每突破一次瓶颈，就跳上一个新台阶。
但black的天花板，它他妈是垂直的。
不是上升，是飞升。
门被推开，扣马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看到李相赫和小花生并排坐着，微微叹了口气。
“又在复盘？”
他把咖啡放到李相赫手边，看了眼屏幕，没再多问。
作为SKT的主教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black的恐怖。
MSI之后，他花了整整两个月研究这个人。
比赛录像、rank记录、直播片段、甚至连他出道前在斗鱼白银局打赏金术士的那场逆天翻盘，都被他翻出来逐帧分析。
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没有结论。
这个人的操作逻辑是反直觉的。
正常人走位，是为了躲避技能。
black走位，是为了让你以为他要躲，然后在你预判他走位的瞬间，吃下那个技能，因为那正是他反击的最佳时机。
正常人单杀，是抓住对手失误。
black单杀，是创造对手失误。
他往那里一站，对面好像就自己就会犯错。
扣马喝了口咖啡，苦得像中药。
“相赫，你不需要和他比。”
李相赫抬起头。
“你是Faker。”扣马一字一顿，“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传奇。他再强，也只是挑战者。你才是那个被挑战的人。”
李相赫沉默了几秒。
“……教练，你说过，电子竞技是公平的。”
“是。”
“那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他从白银到世界冠军，只用了一年。而我，每往前走一步，都像在爬一座看不见顶的山？”
扣马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屏幕的光映在三张沉默的脸上。
与此同时，LZ。
Hirai教练的门关得很紧。
隔音不错，但依然能隐约听见里面摔东西的声音。
“……西八！六冠王六冠王六冠王！你们就会说六冠王！”
Hirai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是韩国论坛的评论区。
【LZ就这？赛前吹得那么狠，结果被EDG当人机打？】
【笑死，Hirai不是说六冠王是垃圾吗？厂长说他们就是靠研究六冠王赢的】
【所以问题来了，LZ到底为什么不研究六冠王？】
【因为Hirai觉得自己的游戏理解比可乐强啊哈哈。】
【坐井观天。】
【六冠王最新章节还嘲讽了Hirai，笑死我了。】
Hirai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没看过六冠王。
在LCK夏季赛夺冠后，他第一时间就找翻译把小说翻成了韩文。
翻完之后，他冷笑一声，把它丢进了收藏夹吃灰。
什么玩意儿？
主角出道第一年就拿MSI冠军、洲际赛冠军、LPL春夏双冠，现在还要剑指S7？
你以为你是谁？网络小说也不敢这么编！
他Hirai混了这么久的电竞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写小说的，也配教他玩游戏？
然后EDG赢了。
然后厂长说，他们看了六冠王。
然后全网都在问：LZ为什么不看？
Hirai呼吸急促，手不受控制地点开收藏夹。
六冠王·韩文精翻版。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最新一章。
“不是说这个傻逼作者还嘲讽我了吗，没看到啊？”
他有些疑惑，又反复确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