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巧的是，张兆伦这顿阴阳怪气，还真不小心碰到了真相的边角。
阿里一家确实享受了他特供的“急速出境vip通道”，这会儿早就回到了巴基斯坦，在老家感受债主们的亲切问候。毕竟按那边的规矩，出国费用都是乡亲们“众筹”出来的，这突然提前“毕业返乡”，债主们自然要组织一场亲切又深入的“成果验收会”，连本带利地探讨人生。
林怀恩想起这段“往事”，嘴角微妙地抬了零点五厘米，像发现了一个不太好笑但确实有点意思的巧合，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就是他想到了处理眼前这个“总编”的绝佳办法。
“张总编对阿里先生一家的下落这么上心，”他语气平淡，就像是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和弦的曲调，平直的毫无起伏，“得亲临一线到巴基斯坦搞深度纪实报告，我想阿里一家正等待着您的解救。如果张总编真有心，我一定友情赞助一张头等舱机票，去感受一下阿里一家的热情......”
这话说得像个热心慈善的商务人士，但里面的每一句都像是潜台词。张兆伦瞥眼看了看黎见月，像是想起了什么江湖故事，多半是有关公海种荷花的故事，职业假笑瞬间裂开，脸色“唰”地白了，捏着酒杯的手也抖了两下，瞪着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半句：“你……你这是……在暗示什么？！”他身体也颤了几下，声色俱厉的说道，“我告诉你，香岛可不是内陆，我们这里可是髪治社会。”
林怀恩对这句话感到厌倦，却仍笑着说道：“那我可太喜欢香岛这样的髪治社会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就像小丑深爱着哥谭一样。”
“你.......”
就在张兆伦这个不过是个拥有姓名的路边配角瑟瑟发抖时，仿佛喜剧电影里专门负责打断紧张场面的小BOSS登场了。
一个全身发福、脸和身体都用是圆规画出来的中年男人，端着几乎满溢的香槟杯，在一小群人形背景板的簇拥下“恰好”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声音洪亮得恰到好处：“哎呀！这不是林家大公子吗？缘分缘分！”
林怀恩看向说话的中年男子，那圆滚滚的身材穿着燕尾服的造型着实有些搞笑，只差一枚单片眼镜和一把雨伞，就像是活脱脱的企鹅人。长相极具喜感，但偏偏挽着他手臂的却是个高个子的娇滴滴大美人，其实也不算高，只是比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的企鹅人高一些，但这也和企鹅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比潘金莲和武大郎还违和。
他扫了眼女人有些下垂的胸，想起应该在商场的海报上看到过这个女人，应该是香岛本土的什么女明星。
而就在对方在一众企鹅小弟簇拥过来的时候，黎见月不动声色地侧头，冷冷的说道：“他就是李崇瑞，第三传媒的老板。”
这语气一听就是对李崇瑞厌恶至极。
大概是听到了黎见月的介绍，李崇瑞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张兆伦那张快绷不住的脸，先转向黎见月，那笑容里掺着赤裸裸的渴求，他的眼神也落在了黎见月那高耸的胸部，满腔油腻的说道：“黎总，也就半年没见，你出落的更加美丽了，真叫人惊讶.....人长的漂亮就是好啊，当年轻易就能抱上万树青的大腿，现在万树青刚死，马上又抱上了更粗更年轻的大腿.....”他看向林怀恩，露出一副我懂你的暧昧笑容，“林公子真是有品味，黎总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大的好，特别会照顾人，当年上西楼的宾客，谁不是被黎总伺候的熨熨帖帖...都把黎总当干妹妹....”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实际上每个词都在把黎见月往耻辱柱上钉，顺便把林怀恩、黎见月和万树青三个人的关系搅合在一起。
黎见月眼角微垂，刚想要开口。李崇瑞却不给她机会，已经丝滑地转向林怀恩，主动伸出那只保养得当、略显丰腴的手，脸上堆满热情洋溢、仿佛见到失散多年亲兄弟的笑容：“早就听说林公子是人中龙凤，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年轻，有为，帅气！最近我们旗下那些媒体小朋友，追新闻追得可能有点‘忘情’了，年轻人嘛，把握不住热度，要是有哪里让林少觉得‘过界’了，您多担待，多提点！你只要指出来，我们一定好好整改！保证到时候写出来的新闻让林公子满意！”
林怀恩垂眸，看了眼那只悬在空中，仿佛在等待“世纪和解”的手，心想企鹅人这操作就是在某种约定俗成的社交线上左右横跳、疯狂试探，就是欺负你年轻，先是伤害，再是恭维，你要跳脚他说你没有风度，你要是有风度，那你就是傻逼，总之左右都能赢麻了。
他抬起头看向企鹅人，把手背到了身后，视而不见的说道：“握手？李老板，这我手我可不敢轻易握。毕竟您和贵刊的‘嗅觉’太过敏锐，专精于精准定位各种可疑痕迹，这强悍的业务能力，简直像我们小区那只风雨无阻，坚持在每辆车轮胎上，抬腿完成每日KPI签到的野狗。我怕我这手一伸，明天头版头条就是：‘震惊！十恶不赦大罪人林怀恩竟与撒尿行为艺术家亲切握手’......”
这段话还没有说完，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隐约笑声，有些是捂着嘴的，有些是压抑着笑的，有些是开怀大笑的，还有人甚至鼓起了掌......要不是远处乐队演奏的爵士乐在顽强地试图维持“上流社会”的BGM，这场面就成了脱口秀现场。
看样子企鹅人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少。
李崇瑞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但不过两秒，那僵硬就消失了，他甚至顺着林怀恩的话，自嘲般大笑起来，顺势收回那只短手，猝不及防的拍在了林怀恩的胳膊上，“年轻人就是思维敏捷，比喻生动......”
林怀恩没想到企鹅人会来这一手，没想过要躲，让那萌萌哒的小短手拍了个正着。
李崇瑞发出了洪亮的笑声，几乎要盖过零星的笑声，“没错，我们这行说白了就是‘狗仔’，靠大家赏口饭吃嘛！”他话锋却在此处陡然拔高，神色忽然染上几分沉痛，目光扫过四周若有似无的注视，仿佛在进行一场即兴演讲，“可即便是狗仔，骨头里也得剩点钙啊，遇见不平事，我们也有操起话筒当枪使的时候！林公子对我们有意见，我理解。但咱们不能因为挨了骂，就丢了最后一点良心，不敢替弱者开口啊。”他大义凛然的说道，“在您和阿里一家这件事上，恕我直言——您就是那块石头。而石头和鸡蛋撞在一起的时候……”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自我感动的光辉，“我们媒体人，永远得试着站到鸡蛋那边。这是我们的使命，还请林公子……多多体谅。”
这话一说出来，周遭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不止是李崇瑞带来的捧哏在鼓掌，还有一些其他的媒体人。
但这其中要属张兆伦鼓掌鼓得最猛，他眼含热泪，饱含着真情，以为自己是冲锋陷阵的战地记者，实际就是宴会上拍巴掌的小企鹅.....
而挽着李崇瑞胳膊的大熊女星低头看着李崇瑞，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林怀恩却居高临下俯瞰着李崇瑞，一脸怜悯的笑着说道：“李老板，听您说话就像是在观赏国际赛犬大会的指定表演项目。毛发修剪得符合‘异见审美’，吠叫音节校准过CNN分贝，连摇尾节奏都要对标白左的鸡蛋石头....”他低了下头，“我觉得吧，项圈给谁系不是系？狗绳给谁牵不是牵？给我也可以啊......”他笑了笑，“您说呢？”
这时候大熊女星又好奇的看向林怀恩时，就有种从武大郎身上跳到西门庆身上的.....水淋淋湿哒哒的暧昧感，就像是李崇瑞形象再高大，现实里仍是企鹅人，现在她看着林怀恩，等于幻想过后，回归现实，潘金莲还是得选西门庆.....
注意到对方灼热的视线，林怀恩感受到对方的脑波段头皮发麻，他实在没有想到在宴会场合，这女人挽着她的情人，居然在大脑里幻想着和自己一起洗浴时的画面，什么维港夜景，什么白色大浴缸，什么泡泡浴，什么沾着泡沫的大凶女郎，还有八块腹肌的他，就在镜子前面.....
那画面实在是太黄暴，太过于十八禁，他避开对方那赤裸裸的视线，脸还莫名其妙的红了一下。
“大熊女星”看着林怀恩那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掩唇，“噗嗤”的笑出了声。她眼睛弯成两道甜蜜的月牙，浓密的假睫毛如蝶翼轻颤。肩膀随着压抑的笑声轻轻耸动，连带那袭低胸礼服包裹的、沉甸甸的饱满曲线，也随着呼吸起伏，仿佛两只不安分的、毛茸茸的白兔，在丝绒囚笼里惊慌失措地蹬踹。
笑声不大，却在陡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像一颗饱满的肥皂泡，“啵”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