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突破者速度下降,从狂奔变成疾走,但依然比周围所有车辆快,不少人在惊呼,但看到师姐和他那炫酷的造型,惊呼变成了拿出相机拍照。
极速阻止不了扑面而来的讯息涌入他的大脑,他能清楚的“看见”街角有人从便利店拿了东西就跑。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汹涌的人潮推得东倒西歪。看见每一栋公寓楼的窗户全亮着,每个窗口都挤着惶恐的脸,望向远方那支燃烧的火炬。
这就是恐惧的味道,他想。
廉价,原始,像腐烂水果在烈日下曝晒后散发的甜腻恶臭。它能让人撕掉所有文明的伪装,变回只会争夺、逃跑、嚎叫的野兽。也能让野兽学会穿上衣服,假装自己还是人。
突破者冲过一个十字路口。
一辆消防车横在路中央,像搁浅的巨鲸。消防员正扯着水管奔向一栋冒烟的矮楼,水带在路面蜿蜒如蛇。白龙女没有减速,没有绕行,她再次拧动油门,加速。
突破者前轮抬起,后轮加速,整个车体腾空而起,从展开的水带上方跃了过去,失重感持续了零点几秒。落地时前轮先着地,减震器压缩到极限又弹起,车身稳稳回正。没有颠簸,没有摇晃,甚至没有调整方向,仿佛刚才只是跨过一道门槛。
叫嚷声中,摩托终于上了没什么人的高速路,世界仿佛变得一马平川。
而他们正在逃离,逃离这个末日。
等过了隧道,道路开始向上。
坡度渐陡,街道逐渐变得狭窄而空寂,路灯间隔变远,黑暗开始真正地统治这片区域。路旁的豪宅铁门紧闭,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像野兽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山路盘旋而上。两旁的树木在黑夜里张牙舞爪,风穿过枝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偶尔能看见山下的城市灯火,但上西楼的火光太耀眼,像伤口般灼烧着夜空。
“我们是直接去何夕花园,”白龙女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平稳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还是想办法潜入?”
林怀恩看着前方山道尽头逐渐显现的豪宅轮廓,那里灯火稀疏,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妖兽。
“直接走正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是玩笑话,却淡漠极了,“我现在强得可怕。”
“好。”
没有疑问,没有确认。白龙女只是拧动了油门,突破者引擎的咆哮在山路上回荡,从低吼变成嘶鸣。车身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骤然加速,轮胎咬紧柏油路面,在幽寂的路灯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风压将林怀恩死死按在后座上,两侧的山林景象融化成流动的墨绿色色块。
十分钟后,突破者冲上那条熟悉的高架斜道。坡道尽头,铁闸门像巨兽的牙齿般矗立在夜色中。白底红字的告示牌在门侧反射着冷光:“私人地方,严禁拍照、严禁摄影、内有持械警卫”。那些汉字写得规整森严,每一笔都透着血气,像是用刀刻在铁板上的。
门口站着两个人。全套军绿色的屏蔽套装,头戴集成夜视仪的全防护头盔,手持的也不是普通步枪,是枪管加粗、带着能量指示器的脉冲激光枪。他们站在门两侧,像两尊浇筑在黑暗里的铁像。
突破者没有减速。
“前面的摩托车停下来!”左侧的警卫抬起枪口,声音经过面罩变形,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哑,“马上停下来......”
林怀恩只是抬眼,瞥向铁门上方那个正对着他们的球形监控器。他瞳孔深处,金红色的光极快地闪了一下,须臾之间,他的意识就进入了何夕花园,掌握了整个花园的情况。
“嘎吱——”
沉重的铁闸门开始自行移动。不是电子驱动的那种平滑滑动,是仿佛被无形巨手握住门扇,硬生生向两侧扯开的、带着金属扭曲声的粗暴开启。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个警卫同时愣了一瞬,空气中还在延展的声音也停滞了一瞬,“还不停下来......”
林怀恩右手一甩,手中的黑色短棍骤然延长,不是机械展开,是某种物质本身的“生长”,像活物伸展肢体。眨眼间,短棍变成了一柄长约一米八的黑色长枪,枪身布满细密的鳞状纹路,枪尖并非实体,而是一段不断扭曲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他甚至没有从突破者上起身,只是手腕一翻,长枪自下而上抡出一道半弧。
“啪!”
不是金属撞击声,是某种更沉闷、更血肉的声响。枪尖下面一点的枪身精准地砸在左侧警卫的头盔侧面。整个头盔在接触的瞬间向内凹陷,面罩玻璃炸成蛛网,里面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体横向飞起,像被巨力掀起来的布偶,在空中旋转了半圈,重重摔在路面上。
落地时,头盔已经变形得认不出原貌,鲜血从头盔缝隙里汩汩涌出,在柏油路上摊开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
右侧警卫的枪口在这一刻喷出红光。但那红光只是亮了一瞬,扳机扣下了,能量指示器亮了,但枪口什么都没有射出——就像枪膛里卡了一团凝固的空气。警卫惊愕地低头看向武器,手指疯狂地连续扣动扳机,但脉冲步枪只是发出空洞的“咔嗒”声,像坏掉的玩具。然后警卫抬起头。看见那柄黑色长枪已经调转方向,一道黑影从侧面划过。
几乎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轨迹。
“啪。”
第二声闷响。这个警卫以几乎相同的姿势横着飘了起来,直挺挺的摔在同伴的对面。两具身体一左一右躺在道路两侧,头盔凹陷的程度、鲜血涌出的速度,甚至肢体扭曲的角度,都像精心设计过的镜像。
短短几秒钟,造型浮夸的突破者油门再次发出龙吟咆哮,白无瑕一拧车把,车身倾斜着从刚刚够宽的缝隙中窜过铁门。轮胎碾过门缝间散落的金属碎屑,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门内是延伸向黑暗深处的私家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园林,黑松、罗汉竹、精心布置的山水石组,不远处是那威严肃穆的西式楼群,此刻在夜色中只剩下轮廓模糊的剪影。
这一切他都熟悉极了,这原本是他的家,如今却成为了敌人的巢穴。
寂静被引擎声彻底撕碎。
紧接着,远处那栋错落有致的庄园楼群灯光逐层亮起,如同野兽睁开的眼睛。狗吠声从多个方向炸响,不是宠物犬的叫声,是低沉的、带着喉音的护卫犬咆哮。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别墅方向、从园林深处、从道路两侧的阴影里涌来。
林怀恩英俊的脸孔上露出了狞笑,他看向了不远处悬挂在路灯上的监控器,欢快的说道:“圣诞快乐。”
世界开始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