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如怀旧滤镜,阮俊杰的声音就像是游戏世界里,从地狱爬出来的BOSS,每个字都如同复仇恶魔的低语。
林怀恩凝视着阮俊杰,在那对灰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血一般跳动的火焰。他缄默了好一会,想起刚才在铁手辉办公室发生过的魔幻剧情,又想起刚才在山上阮俊杰的反常表现,内心OS:这剧情比《回家的诱惑》还跌宕起伏。
他本来对阮俊杰还是心存同情的,但是.......
“所以.....”他低声说,“所以你其实是知道她回夜之城对不对?”
“我...”阮俊杰表情瞬间僵住,他低下头,盯着那双被香烟烧了个破洞的Nike鞋,现在那孔洞愈发的大了,大到能看到脚趾,“中午因为点外卖吵了一架。”
“点外卖?”林怀恩一脸“这什么鬼“的表情,“点外卖也能吵架?”
“香岛的饭很贵,威哥给我们的基本工资也就够吃饭而已,我的意思是得节省一点.....然后她看着手机上的拼好饭就莫名其妙发了脾气......说要自己去外面吃,我劝她说外面吃更贵.....她就吼了一句说她就想吃点自己想要吃的而已,也没有要求买什么奢侈品。还说在夜之城都没有这么难熬过,不至于连个餐都只能点最便宜的两送饭....这样还不如回夜之城.....然后她就摔门出去了.....我当时也很生气,没有理她,没有想到她真回夜之城了。”
“这?”即便林怀恩体验过没有钱的生活,依旧有点难以理解,“不是...没钱吃平价餐很正常啊?这也能触发分手剧情?”
阮俊杰想了好一会,才又说道,“可能也不止是这点事.....”他顿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打开了话匣子,“还有上次她跟她妈妈打电话,她妈妈说要她寄点钱回去,我说现在我们也没钱,等攒点钱了再说,她也不是很高兴.....然后还有一天威哥去酒吧,问我要不要带阿芳一起去玩玩,我觉得不应该去,所以拒绝了,她又说想去,我没办法,又跟威哥说去,去了她玩的挺开心的,但一点的时候,我想回去早点睡觉,毕竟我上班不是来玩的,但她不想走,被我强行拉走了。走的时候,一个老外找她要电话号码,她也没有拒绝,还很高兴的跟人家交换了WhatsApp.....”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表情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伤心,“我骑着摩托车载她回去,一路都没有理她,回去之后打了她一耳光,骂她是不是当....当鸡当上瘾了...她哭了..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人家...”
林怀恩沉默良久,发现这事根本没法用对错来简单划分——两个人都在各自的立场上情有可原,又都在彼此的视角里不可理喻。他曾天真地以为相爱就能解决一切,现在才明白感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数学题。
随着阅历增长,这些人与人之间的纠葛非但没有变清晰,反而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复杂。别说感情了,现在连普通的人际交往都让他深感困惑。曾经坚信世上好人居多,如今却不得不承认道镜禅师说得对——人性永远在善恶的灰色地带摇摆。
过去在母亲的羽翼下,他看到的都是别人精心修饰过的面孔。如今独自面对现实,才见识到人性最真实的模样。难怪“好人卡“会变成当代社会的黑色幽默——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善待纯粹的好人,它只对戴着面具的玩家展露笑颜。
想起徐睿仪痴迷制作面具的癖好,他突然理解了那份清醒。原来她早就看透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而自己却躲在温室里指责别人不够真诚。现在回想当初那些高高在上的说教,简直讽刺得令人发笑。
“林少,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为难,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该还麻烦您.....”
他回过神来,淡淡的说道:“主要是我现在自己的麻烦都很多,还没有处理完,目前帮不了你什么。”他说,“你可以在威哥那里先干着,如果有什么好的想法随时可以离开,或者等我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看看有没有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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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恩回到宜居公寓的时候,蒋书韵和师姐居然都不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去了。他发了条信息给蒋书韵,收到了“马上回来”的回复,他也就没有再问。
在沙发上等到半夜的时候,门终于被推开了。他回头望去,穿着隐身衣的蒋书韵先走了进来。接着是师姐,师姐手里还提着个正方形的大纸盒子,像是装画框的那种,但这个大小和刚才他和温祈宁从铁手辉那里抢的“甘露和合莲华法輪阵”差不多大小...
他心头一跳,冒出了某种预感,于是问道:“你们......你们不会是.....”他看向师姐手中的纸盒,“把‘甘露和合莲华法輪阵’给偷回来了吧?”
蒋书韵把手里提着的两个头盔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没好气的说道,什么叫偷?这不明明是你们白龙寺的东西吗?道镜禅师还说是给你师姐的嫁妆,那我们当然得把它取回来。”
师姐也跟着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将盒子放在了沙发边。两个人看上去有点默契,似乎是这些天两个人相处的还不错,感情比之前的略有敌对好了不少。
“没有打起来吧?”他哭笑不得的问。
“怎么?”蒋书韵挑了挑眉毛,“心疼你的温小姐了啊??”
“不是。”他苦笑着说,“就是人家肯定知道和我有关,如果没有正面冲突,想办法给点补偿,也许能把问题解决。如果有发生正面冲突,就没那么容易处理了。”他又说,“不过温小姐现在都没有打电话来,你们应该是没有起冲突。”
蒋书韵翻了个白眼,“人家想找你也不知道电话号码啊?”她没好气的说,“你当时存了电话号码也没有打过去,人家给你留个假电话都不知道。”
“啊!?”他拿起了手机,翻出了电话号码,“应该....应该不至于吧?”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魅力大到人家想和交朋友吧?”蒋书韵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人家把你当即插即用的USB呢,用完就扔,你还在想着不要和人家起冲突?”
林怀恩看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无语。
蒋书韵微笑着说:“我亲爱的林大少爷啊~我看你是带善人当的入脑了,真以为其他人都像你这样只玩真实啊?别人都说着玩的,不会你真觉得真诚是必杀技吧?”
他删除了电话号码,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说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蒋书韵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也不是不好,但也得有选择啊,我的大宝贝。”
林怀恩心里泛出一种CPU被干烧的无可奈何,倒不是因为这些事本身多难处理,而是这些琐碎的烂事正在颠覆他从小建立的认知体系。母亲总教导他诚实是做人的根本,可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套准则,在现实社会中反而像个运行错误的程序版本。
更讽刺的是,他逐渐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坚持诚实非但换不来尊重,反而容易沦为被调侃的梗。就像是所有人都在阴暗中端着猎枪,只有带着冷兵器闯进现场,幽默的表达着“武士精神”,还纳闷为什么别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看自己。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带着几丝看破红尘的倦怠起身:“我先回房了。”
蒋书韵笑道:“明天就帮你把“甘露和合莲华法輪阵”装上,在圣诞节之前,你还可以和无瑕用上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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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恩洗了个冷水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感觉浑身上下还是热气腾腾的,脑子里师姐那无瑕如玉雕的胴体还在浮浮沉沉,燥热悸动的心绪如同绳索,剪之不断,挥之不去。
他抬头看向安装在书桌上的“甘露和合莲华法輪阵”,觉得自己百分百受到了法阵的影响,这几天和师姐修炼,每天都是一种酷刑般的煎熬,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那股压抑在小腹的暴躁欲念。
不止是他,师姐也是如此,以前每次修炼,他们都能比较冷静的面对,而这几天师姐也是面红耳赤大汗淋漓媚眼如丝,完全克制不住任君采撷的那种魅惑神态。
也亏得两个人都是神人,才真能没发生什么。
他视线从“甘露和合莲华法輪阵”收回来,有点艰难的穿上裤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吴少峰,他按了接听,里面飘出了吴少峰声音。
“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