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赫瑞的窥密之旅当即被打断，肩膀一紧，额头有虚汗渗出，强挤出笑容望向艾莱德：“我想去酒窖来着，不小心走错了。”
说着便想退出去。
抬头目光扫过这奇妙的房间，更深处似乎还有些大家伙，像船舱底部，又像是一个个大玻璃容器，再细看去，还有人形轮廓在其中。
赫瑞心底有些凉飕飕的，心里头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之感觉自己的新朋友艾莱德，不那么友善和蔼了。
“不小心走错了。”他倒退着走，又补充了一遍。
艾莱德一把搂住赫瑞肩膀：“我听卓博伦说过你的事情，卓博伦总是提起你，说你是通晓‘高位魔法学术刊物’的聪明人。”
赫瑞皱眉，感觉这话不像是夸人的。
他很单纯，单纯到心里头装不下多少事，听艾莱德说起卓博伦，赫瑞便也开始认真回忆起卓博伦，忘记了刚才心里头毛嗖嗖的感受。
终于，他想起了曾经与卓博伦的一次会面，想起了卓博伦自称幻术魔法精英，最终却什么成果都没能展现出来的一次尴尬谈话。
“唔，这么说我也没错。”赫瑞实事求是，接受了卓博伦对他的评价。
艾莱德双眼放光，这幽暗的房间都明亮了一点。
“那你能帮我看看论文吗？刚才一直忙，本想让黎志或者塔西娅女士帮忙找人看一眼我的论文的，结果忙着忙着宴会都结束了，他们都睡觉去了。”
论文？
赫瑞眨了眨眼睛，从直觉上来看，他感觉这个词，与艾莱德那清澈的眼神、精心打理的卷发、明显因睡眠质量很好而保养得还不错的脸没有任何关系。
艾莱德抓起一旁小桌板上装订成册的纸，塞在了赫瑞手上。
《关于胚胎发育过程中实现服饰原生性生成的一项发明》
作者：艾莱德·加斯顿……
赫瑞已经忘记了他是来做什么的了，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从床上下来，为什么推开这扇门。
完全沉浸在了这篇东西里。
大脑的褶皱得到了放松，仿佛水流过了沙滩，褶皱也变得平滑。
胡言乱语！
赫瑞想道。
赫瑞说道：
“……还不错，很……脱离常规且新颖，嗯，看得出，你对这个领域的热情很有感染力，段落之间的衔接也很流畅……”
艾莱德期待的眼神愈发明亮，那目光落在赫瑞身上。
这逼迫着赫瑞又多说了一些：
“你提出了一些有趣的议题，语言表达很有个性，切入点也非常独特超过常规，肯定在选题上花了不少心思，这种大胆的选题体现了学术探索的勇气，给我带来了很棒的启发。”
艾莱德听着都是夸奖，笑得嘴角都要起飞了：
“真的吗？其实，选题没花什么心思，我当时灵感突现……”
随后，他详细描述了当时他是如何灵思泉涌，一切仿佛浑然天成，那般天才的创意是最终如何落地的。
听得赫瑞先生直眨眼睛，脸上的表情如同被晾衣架挂住的衣服，强撑着不敢随意变化。
讲到高兴处，艾莱德走进实验室深处，拽出来一个培养舱。
“瞧，这就是【体外胚胎孕育催熟营养舱·艾莱德改·衣物随心织造·圣阶法器】！”
感受到那培养舱中流转着的灵性，赫瑞猛地惊醒，有种刚才在做梦的奇妙感受，忘记此刻是夜里，惊声道：
“这论文里的东西，你做出来了？”
“当然。”艾莱德奇怪看向赫瑞。
这还用问吗？东西没做出来，哪能写论文？至少，在艾莱德先生简单且直觉性的思考里，就得是这样。
赫瑞嘴巴忘了合上，再度看向那论文的正文内容。
……将服饰这一文化符号纳入胚胎自组织发育的先天过程之中……重构服饰表达欲望精神通路与社会符号学中的着装规则系统之间的映射关系……胚胎-衣物耦合发育模型……为保护受试者的隐私，已有的受试案例都无法出现在论文之中（他们都是大人物！^_^）……
“正好，给你看一看。”
艾莱德把写有【元雷】的法器揭开，将里边一指头大小的水晶容器，送进了那培养舱后侧。
随后，那传说中的圣阶法器开始运转。
随着魔法催动，灵性运转，一只人类胚胎在那培养舱中缓慢呈现。
错误的魔法！
赫瑞感觉某种诡异感受涌上心头，似曾相识。
紊流布雨失控事件后，从布鲁诺的首都回到拉姆城时，他曾在艾莱德身上见过类似的现象。艾莱德学会了许多错误的魔法，他不知道灵性要如何运转，不知道咒纹要如何书写，更不知道不同属性的力量如何耦合增益。
只有漂亮的光效、挥霍的灵性，然后这些东西就莫名其妙开始呈现出既定结果。
唯一不同，是先前是魔法，此刻则是这什么体外胚胎培养，并且加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名词。
“这就是克隆！”艾莱德说道。
赫瑞很无助，很想向幻想朋友黎志求助，但他想着黎志好不容易休息，又不忍心打扰。
“好，不错。”赫瑞鼓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甚至都忽略了标签上的【元雷】二字，忽略了很多很多没那么显眼的东西，因为那婴儿成长时，并非裸体，而是不知怎么地长出来一个襁褓。
冷静，赫瑞。
大活人都能是假的，一个襁褓算什么呢？
直接造出来，和绕一大通打着魔法旗号的弯子然后再造出来，又有什么不同呢？
淡定，赫瑞。
他看着婴儿长大，长成孩童模样，随后出炉。
随着那孩童出培养舱，赫瑞清晰看见，那是似乎一位神眷者，雷元素领域的深渊轻轻扰动着周遭时空。
祂仿佛是一切雷与电的源头，一切物质的伴生性质。身上力量绝非寻常神眷者的聆听触碰……
而是真正的品尝，权柄的完全掌控者。
并且，那也与赫瑞所了解过的所有权柄不同，那是纯粹之雷、至高至真之雷，无任何额外添加，是从未见过的权柄，不曾出现在元雷教廷的任何记载里。
睁开眼睛后，少年伸展肢体，蹦蹦跳跳，似乎在做体操习惯这具身体，既不理会艾莱德，也没躲着赫瑞的目光。
随后，赫瑞又看见艾莱德将写着大地字样的容器丢入那培养舱里。
这一次，婴儿成长所得的身躯变得更大了些，耗时也稍微更长些。
婴儿成为了女孩，随后更成熟高大。
“身体搞这么老，还怎么体验身为人的乐趣。”元雷撇撇嘴。
祂身高不过赫瑞肚子那么高，嘴唇翘起，嘴中气流吹动前额短发，望向大地的眼神满是鄙夷。
选一个七八岁的年纪，跳过尚未开智的童年，直接入学拉姆城魔法学院，在黎志院长的领导下成长，才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大地从那培养舱里走出，已然是成年的身体结构，望向元雷：
“身体搞这么小，不是少了更多乐趣吗？人类的有些乐趣，需要到一定年纪才能体验。”
“……”元雷沉默，感觉和这家伙没什么好说的，聊起正事道：
“多余的权柄你打算怎么办？携带核心权柄进入人世间，我有些剩下权柄尚未找到合适的眷者承接，得尽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