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艾莱德的回应祈祷与“不自知”之间,已经有了矛盾。
黎志观察着一切。
从此刻自性诸多眷者的状态来看,艾莱德无疑是离自性最近的一位,他将周身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状态,和自性常时流露的那种笨拙,随时间推移愈发接近,也愈发稳定。
艾莱德对造物神眷的消化,也愈发深入。
权柄力量,天然就是要被使用的。权柄的强大,就在于被使用。
此前艾莱德便自然而然开始回应枷锁二号、黄金二号等人的祈祷,此时再见面,这种迹象愈发显露。
陈酿女士只是心中想要一个酒窖,艾莱德便造出一个酒窖,并且不是随意存放酒瓶的一个小房间,而是完美符合陈酿心中所想的完美储酒间。
酒窖只是一个缩影。
艾莱德仅凭自身也能随手捏造酒窖,陈酿想象的酒窖则引入了她自己的经验、记忆与幻想,若单论酒窖,艾莱德自家也有,他造的未必比陈酿女士所想的差,但这一能力倘若扩展到其余艾莱德不擅长的领域,例如解离权柄的领域、或者真理母亲的领域,意义便完全不同。
但现在的艾莱德做不到这一点……也不能断言完全做不到,毕竟他在克隆的过程中,展示出来的“为陌生事物构建合理性”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但这远远不够。
造物赋予了艾莱德无比强大的能力,却也带来了可怖的限制。
不自知的盲目,让艾莱德很难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回应一切祈祷。因为许多祈祷本身便会污染不自知。
权柄消化到艾莱德当前程度,回应祈祷与维持“不自知”已经开始展露矛盾。
思想的限制总是要被打破的。
无论是让艾莱德变得更强,还是让艾莱德回归人性之健康的精神,这种限制都必须要打破。
此前,黎志会担心,一旦打破,艾莱德陷入自我怀疑的状态里,带来不好的后果。
但现在,这种担心已经消退。
艾莱德即便力量消失,黎志凭借自身力量也能应对一切事态,亦能确保艾莱德及其家人状态稳定,确保艾莱德的精神稳定。
赋予其过往宿命,便能维持艾莱德父亲、新芽二号等关键造物的稳定不破裂。
黎志已经做好了戳破艾莱德“不自知”的准备。
若他能跨过最终的自我怀疑,那此前一切的“造不出”,都将不再是问题。
并且……黎志摩挲着自己手上真理母亲留下的那一枚戒指,真理母亲还真是留下了一个难题,那些权柄别说吞噬,若不完全理解对应概念,就连寻找、切分、剥离都不容易。
此前自性咬下亏格和稠密,都是真母主动切好投入人间。但这真母显然不可能舍弃神躯之前,先全切开装好,再交给黎志。
这件事情上,黎志已经钦定了几个帮手,泡沫、赫瑞、白石分身,以及能自主控制造物力量的艾莱德。
所以,岁月才被允许说出那句话。
“……艾莱德你【回应了我的想象】,这身躯是由你直接造出。”
岁月说完,艾莱德陷入了思考。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抬起,游离在整座拉姆城之间。
直接造出人,和拿到一个细胞后制造卵母细胞将其培养成人形,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直接造出一个人,自己觉得不合理,但是当那仪器闪烁光芒、经历一系列名为克隆的流程之后,自己就觉得合理了?
思绪回溯间……
那酒窖究竟是什么时候有的?
艾莱德冲上前,推开了那酒窖的门,看见了橡木桶与玻璃酒瓶。
那些酒瓶,与艾莱德自家餐厅售卖的拉姆酒是同一款,源自城西椒叶酒庄,此前陈酿女士喝到正是这同一款酒。
艾莱德拿起一瓶,指尖划过酒瓶上的旧标签,说道:
“这一款理应是新酒,但陈酿下意识认为酒窖里就该放陈酿才对,她并不了解本地拉姆酒的酿制存储过程,不知道椒叶酒庄才建起不到五年,只是依照自身经验进行幻想。
“如果是我造的,不会有这种错……”
我在说什么?
艾莱德抱着那瓶酒,眼中一片茫然。
如果是我造的……
他猛地回头,眼神有了变化,变得冷静,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深思,是黎志所认识的那个深层的艾莱德。
但是,他原本理性冷静的表象下,此刻却焦虑且疯狂:
“会消失的,会消失的,这一切都会消失的,不,不是现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父亲……”
幻想朋友黎志打断了他的话语:
“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