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看见了她的汗水，看见了她的毛细血管跳动，看见她的皮肉骨。
他看见了完全不同于记忆中的假人。
他曾多次看见过假人，假的逐日老人，半个假的市长沃森……艾莱德此前造出假人的显著特征便是表层功能完整，但内里结构全错。这不仅仅体现在物质最底层，同样体现在稍微更大些、隐藏在表层之下、但人眼依旧看不见的结构里。
例如那些最细小的血管流动，或者最微小的神经电流，艾莱德造的假人，是糊弄的。只管最终呈现的效果，完全不在意其中生命原理。
然而，这个哈罗娜，完全不同。在观微所见的范围之内，她的生命结构几乎是完全正确的。
仅有物质底层依然虚假，但其余部分竟然是合理的。
皮肉合理生长，肌肉合理运动，血液合理流淌。
这让解离都有些怀疑，自己面前这位假人，或许不是艾莱德手笔。可是，除开自性的那个神眷，还有什么力量能做到这一点？
“幻光！”假哈罗娜依然在袭扰，她自身并非幻术师，但此前的战斗里魔法师同伴们已经证明了幻术有用，所以她也临场学了学，练习了少许简单幻术备用。
不过这依然对解离无效。
幻术或许可以影响解离的视觉。但解离还有观微，观微是神眷带来的“直视”，本质并非视觉，而是神眷赋予的额外感官。
解离急切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索性完全闭上了眼睛，精神集中之下，观微的范围变得“巨大”，足够容纳假哈罗娜的一枚手指头。
解离看见了假哈罗娜皮肤下的催熟痕迹。这个假哈罗娜，除开物质底层假，还有一点和此前假人不一样。
“人体催熟魔法，不，痕迹太假，感觉像是……虚假的人体催熟魔法？”解离感觉自己正在理解一切。
面前假人不再是艾莱德一个念头生造，而是多加了一些工序。
一些虚假的、但艾莱德觉得合理的工序。
看来，艾莱德进化了，产物相比此前没那么粗糙。解离不知是该开心还是担忧，总之先记下，之后向黎志老大汇报一下。
但这依然无法解释……解离思绪有些动摇。
依然无法解释，艾莱德为什么要这么做？哈罗娜是何时替换的？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注意到？
就当解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时，他心头莫名有个念头亮起：
【物质有真假，承载物质的时空呢？】
解离瞪大了眼睛，他看向四周，看向战斗场地，看向或远或近的观众。
他的视野更大，但观微覆盖的范围却急剧缩小，看不清一个细胞，看不清一个游离离子，甚至看不清一团不确定的电雾元雷。
观微，第一次深入进入了光无法存在的尺度里。他看见了流淌的场与激发，看见了真正的蜷曲与深谷。
在最深的深谷之中，解离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最细微的蜷曲深谷之中，似乎有一面镜子，镜子之中，他看见了自己。
并非自身镜像，而是正在与哈罗娜战斗的自己，那是真实的哈罗娜，真实的自己，自己正绘制第四个魔法阵，即将战胜哈罗娜女士。
在物质最底层之内，连光与物质都无法存在的地方，解离竟然听到了“声音”。
帽子摇着帽子尖尖，解说道：
“随着解离手中雷暴法阵成型，战斗的胜负明了，本帽瞧那自动攻击的雷暴法阵有些眼熟，似乎是解离老师在拉姆城魔法学院教授过的‘驱蚊魔法阵’，只是更大了些，输出功率更狂野了些，但自动追踪、自汲取灵性的模块本帽都觉得很眼熟。
“是的，没错，本帽记得很清楚，这就是拉姆城魔法学院荣誉教师赫瑞·瓦特——元雷眷者·解离老师的发明……解离赢了！”
解离看见，解离赢了。
“这整个时空，是假的。那我是什么？”解离呢喃道，难以置信望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