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脚下大地,开口朗声说道:“白石分身,我此时想借借枷锁一用。”
这里是王城首都,它们理应无处不在。
此前它们出现的都很及时。
然而此刻,却没有应答,没有白石头从地底浮现,和黎志亲切打上一个招呼。
“好了,确认完毕。”
深渊必然已经对白石分身施加了影响,至于具体是什么影响,黎志此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他也不必知道深渊究竟有什么问题。
总之,深渊有问题。
深渊有问题,那就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就付出代价吧……
黎志微微闭眼,思绪通过风中紊流布雨,跨越大半个王国,径直降临在拉姆城,降临在自家别墅三楼。
蠕虫二号·黎志,正在整理属于他自己的房间,和新芽二号一样,他不能在学院中随意露面,住在三楼另一侧的阁楼中。
“将枷锁三号,投放到我当前位置。”
云气轻轻缠绕在蠕虫二号耳边,带来了一句简洁指令。
枷锁三号……枷锁二号跟随长空圣者回了斯托克王国,枷锁三号则就在拉姆城魔法学院中。
蠕虫二号在风的指引中,瞬间找到了枷锁三号的位置。她正在老旧教师公寓的顶层,黎志为她安排的住处,安然入睡。
空洞在她身下呈现,她掉入了床中,床上隆起的被子一下空了。
她掉到了布鲁诺王城,吹到了完全不同于拉姆城的风,还在往下坠着。
掉入了水池中。
却并不是寻常水池的触感,这水温热,与体温一般,昏黄、暗沉,就像一场噩梦。
枷锁三号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一个胎儿,在深水之底,脐带中的血液轻轻泵动,宛如心跳。
在这个胎儿旁边,却有另一个胎儿正在挣扎,腹部中仿佛有奇怪事物跳动。
不过随着她落水靠近,她正对着的那胎儿腹部也隆起了。
一只左手的五指轮廓出现在胎儿肚皮之内,仿佛要撕破那薄薄肚皮,与枷锁三号相握。
这诡异一幕,瞬间惊醒了枷锁三号。
她再度睁开眼,却看见自己坐在浅浅一滩水池里,水池中心,还有一个鱼跃石雕,鱼嘴里喷出环状水花。
这里,俨然是豪华庄园中的一处户外喷泉。
她正躺在喷泉里,而在她身边,还躺着一具少女尸体,正是多茜。
波粒此时已经收回了概率溢散的喷泉水面,小喷泉水池又恢复了原状。
多茜和枷锁三号并没有真正塞进普磁贤者的肚子里,只是与胎儿建立联系让其孕育。
“这就是,你的调整?”游子歪着脑袋,问道。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像之前,她还是迷途时,尽力想让黎志迷路,结果黎志却完全不按她预想的来时,那种不愉快的感觉。
“你觉得,白石分身和白塔贤者那边,出了问题?”波粒也问道。
“我不是觉得,我是确信。”黎志叹了口气:
“名为枷锁的神眷曾告诉过我,她这个神眷涉及的魔法领域为,思想。
“我觉得波粒你已经受到了深渊的影响,白石分身很可能也受到了深渊的影响,甚至包括灵云,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具体细节稍后再说,我现在需要……”
游子插话道:“需要下一步对付命运的方案?”
然而黎志给出的后话,却是让波粒游子两人都有些懵。
“需要一张王国开具的魔导师证书。”黎志竖起一根手指,轻声说道:
“灵云,回来。”
“回来。”
灵云·黎志,听到了风声。
黎志在呼唤他离开,他便转了身。
如此微小的动作,却让普磁贤者原本平静的神色一下慌张。
他本就处于自身毫无经验的陌生之中,他漫长生命里掌握的所有知识都无法在此刻帮助他渡过劫难。
一旁的白石分身双瞳已经熄灭。可以说,灵云与此前那个如同神明的少年,此时就是普磁贤者心底的最终依仗。
而那个少年此刻不在房间中,灵云竟也要走。
“不要走,我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身为贤者,他哀求般望向灵云。
他怀孕了,他痛苦着。
他以为来到布鲁诺王国之后,一切都会好,一切又能恢复往日。
可是,那个名为波粒的女人走了,白石分身说了一些奇怪言语后也如同雕塑般死去,现在灵云也要走。
这一瞬,灵云仅仅只是后退半步,便有莫大的孤独与恐惧近乎击垮了普磁。
身为贤者,他从未感受自身精神肉体如此脆弱。
胎儿的异动并未停止,反而翻倍地翻腾着,仿佛要将他身为人的内脏搅碎。
并且,身为母亲的某种慈爱感情也褪去了。
最开始,他对于自己肚中的孩子还有某种自然而然的珍爱,但在离开临海城后,此种感觉便越来越淡薄,只剩些血脉联结。
直到此刻,肚中生命翻腾,他感觉自己肚中的两个生命变为了怪物,某种要将他撕碎、剖开、吃掉的怪物。
仿佛要开膛破肚而出。
倒是不如让灵云吃掉它们了……普磁痛苦着。
他抱着肚子,松开了捏着胸部的手。
于是那对玩意又有机会开口尖叫了。
“该死!你们他母亲的究竟做了什么?你们居然敢对母亲的孩子做此等肮脏事!这是对母亲的亵渎!你们都会付出代价!”
“普磁,放心,你不会有事的。”灵云安抚了一句,身形化为一缕风,离去。
他做出此等保证,一是因为有紊流布雨照看,二是如果有外人对普磁贤者动手,都可打为命运、深渊的同伙。
所有对命运敌视的超位,此时都可以算作普磁贤者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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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白塔贤者握着晶石的手,迟迟没有松开,所有的白石分身也都陷入了静止,等待着白塔贤者的“决定”。
而枷锁,则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白塔贤者的思考。
祂不着急。
某一瞬过去,白塔贤者听到,面前这女士突然低声骂了句:
“该死的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