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密林深处。
远处,篝火晚会的烟火气已经升腾而起,张楚岚正满头大汗地搬着酒箱,冯宝宝则少见地一边轻声哼着山歌,一边捡着枯枝充当柴火。
“名门正派的年轻一辈齐聚,各家最出色的子弟悉数到场。
毕竟要给天师府捧场,也是为了让后辈在圈子里露脸,总不能派些歪瓜裂枣来。”
顾景坐在树荫下的青石上,目光深邃,像是在看远处的晚会,又像是在穿过时空看某些更远的东西。
他微微侧头,对着立在枝头的一只神态灵动的雀鸟轻声问道:
“前辈,此情此景,像不像是当年你们三十六人结义时的模样?”
“你这小子,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雀鸟竟抖了抖羽毛,口吐人言,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股疲惫与怀念。
“二十二那家伙倒是走了狗屎运,孙子混得风生水起,开枝散叶不说,还机缘巧合收养了你这么个妖孽。”
周圣控制着雀鸟的瞳孔缩放,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还真别说,看着那帮孩子闹腾,真有点当年的影子。尤其是那个火德宗的,那股子憨直的热血劲儿,跟丰平兄弟当年一模一样。
可惜啊,他没修成丰平兄弟那种一瞬跨越千里、只为取一坛女儿红的自在遁术。”
说到这里,周圣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入口一线喉,胸中一团火。啧,那口酒的味道,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怕是怀念的不只是酒吧?”
顾景语气玩味。
“哼,明知故问。”周圣控制着雀鸟扇了扇翅膀,“当年那团火,至今仍有余温。可惜……可惜......”
“可惜,你们结义的时代不对,时间不对,时机不对。”
顾景毫不避讳地直刺核心,丝毫没给这个与他有渊源的长辈留一点余地。
周圣沉默了片刻,雀鸟的头歪了歪,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是啊,这也是我之后才想明白的道理。时代不对,那是乱世,山河破碎,用的是铁律重典,只为抗战,只为救亡图存。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坏了规矩,那就是乱了军心。可我们这群浑人,却在那时候不管不顾地去和全性掌门结拜。
时间也不对,好不容易各派放下成见一致对外,我们却在后方点了一把火。
至于时机……”
周圣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那时候的老四,不似往日那般洒脱,心里藏了事。若是换做以前的他,一定能想清楚时机不对的事儿。”
“按你和我说过的,无根生是个真对门人负责的掌门,却做出了这种事。”
顾景直视着雀鸟的眼睛,疑惑道:
“在其位,谋其政。他做全性掌门时,连梁挺那样的东西都愿意费心度化。
这也是他能获得全体全性认可的缘故,因为他无分别心,一视同仁。
可却忽然不管不顾地和你们结义,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于全性来说,这确实一种背叛,试想一下,全性门人遭遇这些兄弟时,无根生应该帮谁呢?
作为掌门,他应该去帮自己的门人,这也是他一直坚持做的事。
但作为兄弟呢?他又应该怎么做?
“我只能告诉你,和我们结拜的,不是全性掌门无根生,而是冯曜。”
周圣没有正面回答,雀鸟忽然身形一阵模糊,化作一个身着旧衣的身影立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