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崔玄微对楚帝项修的了解远没有何书墨还有厉元淑多,不过从“以多打少”这个简单的道理来讲,项修确实没有理由放弃拉拢京城中的中立二品。
福光寺老僧应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不过,崔玄微有些想不明白。
拉拢京城中立二品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交给朱得志来做?
就算安云海、齐王项宏都不方便,楚帝那边难道没有其他人手了?再怎么说,不是还有深夜去魏王府的神秘女三品吗?以她的份量,仅仅只是拜访福光寺的话,应该足够了吧?
崔玄微作为姜国的国师,对政治有着天然的敏感性,再加上贵女教育中不可缺少的政治知识。她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朱得志”拜访“福光寺”的端倪之处。
可不对劲归不对劲,崔家贵女近期注意力的重心并不在楚帝身上,她知晓的信息不够多,导致她第一时间无法确定不对劲的源头,究竟来自哪里。
“你就是何书墨说的那位朋友?”
一道成熟的声线,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
崔玄微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披风,素颜朝天,秀发披肩的女子款款向她走来。
她们站在一处青楼的屋脊上,彼此相望,默默无言。
三师姐以为崔玄微没有听清,索性再道:“自然之道,还是二品,京城中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除了我,只有你。所以你就是何书墨的朋友?”
崔玄微目前并非巅峰,再加上三师姐出现的时机过于诡异,诡异到连她都没怎么察觉,这让她心中升起了一种天生的警惕。
虽然,何书墨三个字的出现,让这种警惕性消解了一些。但只消解了一些。
“朋友?他是在你面前这么称呼我的?”崔玄微淡然道。
三师姐听崔家贵女的语气,感觉怪怪的,索性道:“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你不是他朋友?”
崔玄微不置可否。
从感情上来讲,崔玄微不认为何书墨是她的“朋友”。且不提姜国那边的事情,只以贵女身份来说,一个未出阁的贵女有男性朋友这件事就挺奇怪的。至少不算什么值得称赞的好事。
但是,从现实接触层面来讲。
如果他们不算朋友,那他们最近的接触,确实过于频繁了,像是朋友之间才会进行的接触。
“姐姐想必就是他嘴里的那位‘师姐’吧?深夜出门,有事想说?”
崔玄微不近不远地回应道。
三师姐止住脚步,站在崔玄微不近不远的地方。
她们本就不熟,唯一的纽带便是一个叫何书墨的男人。
“何师弟找我问了许多有关自然修行上面的事情。我当时认真作答,全是基于我个人的感悟。可今天你从楚淮巷经过,我偶然感觉到你的存在,这一块我忽然知道他想问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想问什么?”崔玄微盯着三师姐。
“自然二字,既是指天地自然,也是指人的心境。你这副身体,确实是灵韵之宝,借助它,你从小天赋不俗,悟性极佳。玄真道脉的感悟和技法,你几乎一点就通,一学就会。我说的对不对?”
“八九不离十。”
事到如今,崔玄微并不谦虚。
大家都是二品,她虽不知道对面那个女人的修行流派,但她自己身体中大名鼎鼎的玄真元炁却是藏不住的。
一位二品玄真女修士,单单这个条件,整个楚国就只有二三个人能够满足。
而且她气质和外表摆在这里,只要对面的二品女子是楚国人,就自然会猜出她的身份。
崔家贵女,修行天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切莫强求。”三师姐幽幽地道。
“什么?”崔玄微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三师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虽然位列二品,是需要让众人敬仰的大修士。但你太年轻了,只有二十多岁。而且你还是崔姓贵女,加上天生道体。你的修行之路,走得太顺利了。”
崔玄微玉口轻开,想要反驳。
便听三师姐再道:“你天赋太高,玄真道脉的那些目标,或者说别人眼中那些遥不可及的修为品级,对你而言不过是踮起脚尖够一够的事情。你习惯了努力,习惯了追求,习惯了强势,习惯了靠你的意志去改变一些东西。”
三师姐张开双手,好似在拥抱这场静谧的夜空。
“我想告诉你的是,自然没有办法被你改变,它就在这里,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你的修为确实圆满,但是心境还差很多。莫强求,莫执拗,顺其自然,方得圆满。”
崔玄微不置可否,好似完全没有听进三师姐的建议。
她道:“你在楚淮巷待着太可惜了。可以去清河,或者去姜国,我会请你当座上宾,给你一份满意的待遇。”
三师姐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说半天简直是白说了。
这个崔家贵女自身的状态几乎等于游走在悬崖边缘,却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撑起表面的平静,真是不可理喻。
“今夜之事,你就当做我没来过,好自为之吧。”
三师姐说罢转身,她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崔玄微道:“我家小师妹与何师弟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请贵女大人莫要乱点鸳鸯谱。”
崔玄微心说,何书墨的鸳鸯谱关我什么事?我才懒得管他。
但是,面对独自过来说教,又独自警告她的三师姐,崔玄微心中自然也有火气。
更何况,崔大贵女与古小天师之间,还有一段不愉快的恩怨。
崔玄微没必要让古薇薇好过。她只是不喜欢何书墨,不想争而已,又不是争不过。
“一个臭脾气的小丫头,还是一位知书达理的五姓贵女,我想楚国的男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何师弟并非普通人。”
“那姐姐有点高看他了。”
“拭目以待。”
三师姐不想多言,转身离开。
崔玄微则留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
她暂时还不能走,她得盯着福光寺,看看修行流云身法的朱得志,到底准备与修行妙法道脉的枯井老僧聊到什么时候。
……
何书墨今晚本来想去李府找依宝的。
老实说,他有段时间没看见依宝了,甚是想念这位姿容明媚大气的好妹妹。
依宝的李府最近来了不少陇右李氏的人马,她一下成了京城李家的临时“家主”,需要料理一帮人的生活。除此之外,她平时还有京城周边的生意要过问,以及炼丹、炼器的修行要忙,完全是一种分身乏术的生活状态。
不过即便是这样,何书墨还是有信心占用依宝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的。
但他没信心把动静弄小一些。
毕竟现在的李府人多眼杂,万一像湘宝那次似的,一不小心被小冉听到那就不好了。
更何况,何书墨不确定崔玄微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他自己打游戏上分,倒是无所谓被别人看着,但他不能保证依宝也喜欢被姐妹盯着。
不如说,那些容易害羞的贵女们,大概率是不愿意让人看见她们干坏事的。
何书墨在何府一夜睡到天亮。
次日一早,他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穿衣,还未等解开束腰,便见一位大美女静静坐在他的书桌边。
那美人儿容颜精致,毫无瑕疵,此刻螓首稍低,一只玉手捧他写的小说的手稿,另一只玉手端着茶杯优雅地品着茶水。
“卧槽!你,你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