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棠看着两位姐姐,觉得云依姐姐对哥哥好,她是能够理解的,但沅姐姐为什么也这么热衷于帮助哥哥呢?
她不太理解。
王令沅此时完全沉浸在她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想之中。
她觉得,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许谦,有没有可能,就是何书墨本人?
如果许谦真是何书墨的话,那许谦一直避免公开露面的行为,倒确实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是贵妃党人,还不是普通的贵妃党人,是贵妃姐姐身边的能臣,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和魏党以及书院人士鬼混。
许谦一直刻意避免露面的原因找到了!
想到此处,王令沅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她并不是高兴终于找到了“许谦”,她是高兴,她终于抓住了何书墨的把柄,或许能用这个把柄,威胁他放弃姐姐。
王家贵女快步上楼。
芸烟捧着何书墨的诗作,紧跟在后面。
六楼上的情形,与王令沅想象中的评诗场景毫无相似之处。
在平常人的印象里,大儒之间互相评诗应该是恭敬有礼,一团和气,以才服人。
但实际上,浦园饭庄的六楼乱作一团。
陆观山、杨正道、严弘清三人毫无大儒做派,言辞激烈,手段强硬,都快争疯了。
陆观山先声夺人:“两位师兄,这几首诗虽然都比较出彩,但如果论到今天榜首,毫无疑问是这一句‘野旷天低树’吧?”
杨正道摆了摆手,“陆师弟此言差矣。野旷天低树固然不错,可老夫认为,写景之诗固然可以出彩,不过远不如情景交加的诗句来得痛快。你瞧老夫这首‘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如何?景物也有,意境也有,情绪也有。十全十美之作,方得榜首之位。”
严弘清对此表示不同意见:“陆师弟,杨师兄,你们都别争了。野旷天低树也好,春潮带雨晚来急也好,虽然都是情景佳作,但格局气魄都太过于狭小。依我的意见,要说今日诗会榜首,非得是这首‘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用暖春写寒冬,用梨花写白雪,此等文学造诣,妙极,妙极啊!”
陆观山仍然不服:“真理越辩越明,两位师兄莫要仗着年岁和阅历,强压陆某一头。我们儒家道脉,可没有武道剑道的气血问题。我陆观山,一朝顿悟,不日三品。莫要小瞧了这首‘野旷天低树’!”
杨正道吹胡子瞪眼:“此地老夫年纪最大,可老夫向来是以诗服人。陆师弟,且莫提什么修为之事,那魏淳也是三品,他鉴诗品词之能,有老夫一半山高吗?事实便是,我这首‘春潮带雨晚来急’,问鼎榜首!”
严弘清道:“师兄师弟各执一词,可严某这一首诗,也未尝不能争一争榜首之位!”
陆、严、杨三人争论不休之时,王令湘坐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
其实湘宝也想举荐一首词,参与今天的榜首评选,只不过她的三位师兄气急上头,什么话都说,特别不体面。
湘宝作为王家嫡女,脸皮薄,性子软,只好默默坐在一旁,没法扯着嗓子和三位师兄面红耳赤地争论不休。
“先生,贵女来了。”
小冉站在王家嫡女身后,小声地道。
王令湘蓦然回首,瞧见了远处的王令沅。
湘宝眉眼轻笑,连忙站起身来,朝妹妹走过去。
“令沅?你怎么……”
王令沅率先递上何书墨的诗作,道:“姐姐,你先看看这个。”
王令湘接过诗作,打开一看,美眸顿时明亮起来。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真是好诗啊。这是谁的作品?”
“何书墨的。”王令沅如是说。
“谁?何书墨?”
湘宝俏脸惊诧,美眸睁大,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何书墨居然还会写诗。而且还写得这么好……和她记忆中那个惯会欺负人的男子,稍微有点不太匹配。
“姐姐,我觉得,何书墨就是许谦……”
王令沅随之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湘宝被一个两个消息淹没,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一时没缓过来。
这时,一位儒生打扮的书院学子,急匆匆跑到六楼。
“几位师叔祖,不好了。楼下打起来啦!”
……
话说回稍早之前。
何书墨打发走了崔玄宁,当场热起了身,准备大干一场。
他时间算得很准,基本上崔玄宁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书院学子出面,宣布自由作诗到此结束,开始收集诗会上的新作新诗。
今年参加诗会的人极多,这样收集诗作的人员有好几批,他们有的站在饭庄的一楼,有的站在凉亭水榭,有的站在楼下花园,总之是在有条不紊地收集诗词。
与此同时,宴会准备用来烘托气氛的舞女和乐女,也从隔壁楚淮巷来到浦园饭庄的门口,有些书院人士前往门口开门领路。
就在一切都井井有条,按部就班的时候。
何书墨来到饭庄一楼的交诗地点,拍了拍一位兴高采烈的公子哥的肩膀。
“兄弟,兄弟,你是不是姓冯,叫冯诗安?”
冯诗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何书墨一眼,他见何书墨穿着一般,以为又是一个来诗会走后门,攀关系的家伙。
冯诗安后退一步,有些嫌弃地用手扫了扫被何书墨碰过的地方。
“对,本公子正是冯诗安,你这家伙,鬼鬼祟祟,是什么来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不是书院诗会的门槛太低,你根本没机会见到本公子。”
冯诗安作为一位标准的京城纨绔,说话做事自然不会客气。
何书墨笑了笑,没有与这位公爵府嫡子置气。
他姐冯诗语就不是好惹的,弟弟随姐姐了这下。
何书墨道:“冯公子,敢问你右手边这位公子,可是姓‘顾’,名叫顾光伟。忠勇侯爷的嫡孙子?”
顾光伟面露讶异,道:“你怎么知道老子是侯府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