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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黄河水清,顾氏圣人出世(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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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匆匆流逝!

  九州的风霜仍旧未曾有过半分的停歇,而且愈演愈烈。

  但,随着顾易的出手。

  一切风浪又是再次掀起了另一道涟漪。

  .....

  延祐五年,巨鹿。

  顾伦年满十五。

  他是至大四年出生的。

  那一年武宗海山驾崩,仁宗甫立,大都的诏书换了一道又一道;也是那一年,七婶在东院产房里声嘶力竭,清晏堂的族老们拄着拐杖等在廊下,等来一声清亮的啼哭。

  顾维钧没能等到他开蒙。

  顾仲平没能等到他读完《格物初诠》。

  顾伯约撑着残腿,亲手教他认完上册最后一页,那年顾伦十一岁,老人阖目前望着房梁,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顾伦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没有离开过巨鹿。

  他守着空荡荡的顾府、日渐稀疏的族人、以及那些堆满灰尘的先贤遗稿。

  城内老人说,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少年时的顾晏,沉静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定;他的养母却总觉得他更像那些画像上遥远的先祖,尤其是他独坐藏书楼翻阅旧档时,侧影恍惚如隔世之人。

  ——那时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延祐五年,芒种。

  巨鹿闷热如蒸笼,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几个老农蹲在格物广场残破的日晷基座下,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发愁。

  顾伦从学院方向走来,手里卷着一轴泛黄的《测候图说》。

  他站在这群比他祖父还年长的老农面前,静了片刻。

  “明日辰正,雨。”

  声音很轻。

  没有解释,没有强调。

  次日辰时,巨鹿上空乌云自东南海面滚滚而来,闷雷三响,大雨如天河倾覆。

  ——整整一个时辰。

  雨量恰好润透干裂的土层,又未成涝灾。

  消息从巨鹿的城门缝隙向外渗透,像水渗入干涸大地的每一条细缝。

  延祐六年,三月。

  南下采购盐药的族人启程前,顾伦经过车队,脚步未停,随口道:“初八,济州道有北风卷尘,驻一日。”

  商队滞留驿站。

  次日听闻,前方五十里外,劫匪被突如其来的沙尘迷了马眼,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六月。

  琉球商船遇风漂至登莱,船长辗转求见,呈上海图。

  顾伦看了很久,指着一片空白海域:“此处七日后有飓风。不可行。”

  船长半信半疑绕道。

  七日后,原定航线浪高十丈,同行未听劝者三船,一沉一失踪。

  九月。

  大都司天台奏报“彗星犯紫微,主国有大丧”。

  仁宗惶惶斋戒半月。

  同月,顾伦在巨鹿城头观星一夜。

  “无妨。”次日他对身边仅有的几名随侍说,“天象虚惊,应在漠北某王庭。”

  半月后边报入京:察合台汗国宗王病殁,时日正合。

  延祐七年,八月。

  济水暴涨。

  顾伦没有离开藏书楼。

  他只是在三天前,对偶尔路过巨鹿的登莱义军信使说了一句:“曹州段,廿七,勿近水。”

  信使快马驰归。

  登莱义军依言撤至高地。

  八月廿七,济水于曹州段决口三丈,淹田七百顷,驻防千户所没于水,毙蒙古、汉军三百余。

  一字不差。

  提前四日。

  精确至河段。

  这份战报被元廷枢密院以三枚火漆印封存,单独呈至大都御案。

  仁宗皇帝阅毕,沉默良久。

  他想起祖父忽必烈临终前与他说先人铁木真离世时说的话——“朕用尽了力气。”

  “可他还是冲到了朕的城下,差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终于理解了那种恐惧。

  那不是对刀兵的恐惧。

  是对一种无法用铁蹄践灭的、根植于这片土地血脉深处的伟力的恐惧。

  延祐七年,秋。

  没有人再称他为“巨鹿那个会看天的少年”。

  元廷枢密院的密奏里,他被称为“巨鹿顾氏遗孤,颇习妖术,能呼风唤雨”。

  江淮各寨的火漆信里,他叫“伦公”,两个字,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却压着整页密报的分量。

  琉球顾氏商号的密语条子更简,只有他一个人能用那个称呼。

  “伦”。

  ——无敬称,无修饰。

  像在唤自家人。

  但他从未离开过巨鹿。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早已沉入时间的尘埃。

  顾澜病故于延祐三年。

  琉球发来的讣闻迟了两个月,顾伦在藏书楼里读完那短短几行字,沉默了一整个下午。

  张猛死于延祐元年。

  山东义军内讧,他在调解两寨争端时被冷箭射中咽喉,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登莱旧部星散,如今已无人再提“青州虎”这个名号。

  刘肆,那位在洞庭水寨里拍案说“水里火里,绝无二话”的老寨主,延祐四年病殁于湖上。

  他的继任者姓冯,是个谨慎务实的中年人,从不在信里说“水里火里”这样的话,只问:“下月欲攻某处,敢请伦公示天时。”

  那代人走了。

  带着滏水的血、巨鹿的誓言、少年时在顾字旗下发过的那些热得烫嘴的誓。

  他们走的时候,顾伦还没有展露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们至死不知道,那个守在空城里的孩子,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让“巨鹿”二字成为天下密报里必须单独开列的一栏。

  延祐七年,冬。

  刘肆的继任者冯寨主收到一封回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十二月初九,洞庭有北风,可焚元军水寨粮船。初十须退。”

  冯寨主捏着那页薄纸,手竟微微发抖。

  他没有见过顾伦。

  巨鹿离洞庭两千里,那年轻人从未走出过那座城。

  但他的话,比司天台所有官员加在一起都准。

  ——从未失手。

  一次都没有。

  同年十二月,漠北。

  草原上的老宗王们早已不把大都那位爱读“四书五经”的皇帝放在眼里。

  钦察汗国的白鬃老汗眯着眼,听色目商人讲完巨鹿的故事,忽然大笑。

  “爱育黎拔力八达坐在大都金座上,连天什么时候下雨都要去问一个败军之族的孤儿!”

  但他的眼底没有笑意。

  纵使是再怎么不写,可面对这个家族的人时,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仍旧是会保持绝对的警惕。

  延祐八年,春。

  巨鹿城外的老农不再靠云识天气。

  他们清晨扛锄下地前,会走到顾府角门外,问那个负责采买的婆子:

  “伦公怎么说?今儿可要带伞?”

  婆子有时摇头,有时点头。

  没有解释,没有道理,只有一句准过司天台的、轻描淡写的是与否。

  江淮。

  某股小寨的头领聚众议事。

  有人主张趁雨季偷袭县城,有人担心半路遇雨,弓弦受潮。

  争论半日无果,一个年轻小校嗫嚅道:

  “要不……问问巨鹿?”

  满堂寂静。

  登莱。

  老船工维修海船时,会问主家:“这趟远不远?可请教过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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