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应天府,并且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惊天之变!
顾氏永不为宋官。
这就像是一道宣判,彻彻底底的宣判了大宋于人心之中的死亡。
顾氏是什么样的影响力?
甭说大宋是什么方式起家的,就算是一个真正的王朝摆在这里,在这种世道之下,这王朝的影响力又岂能比得过顾氏?
而赵竑在得知这个消息之时也彻底破防了。
他万万没想到顾氏竟然会做出这种选择。
自顾氏起势至今,这整整千年的光阴下来,那么多的昏君乱世,顾是都始终没有说出过这种话。
这把他赵竑当成了什么?
这又将他赵宋当成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过于愤怒,又或许是因为太过慌乱。
赵竑竟然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有想象的抉择。
他打算困住顾氏。
不让他们离开应天,也不让他们返回巨鹿。
纵使是不能将这些人杀了,赵竑也不愿人心彻底散了。
只可惜,这一切终究是不能如他的意。
顾氏的影响力摆在这里,且不说顾清如今才刚刚逝去,朝中影响力仍在,就光凭着顾氏自己,如今也有着还手的能力。
那就是人心。
这应天府的人心!
........
绍光九年冬十月廿七,霜重风寒。
天色未明,冠军侯府所在的街巷已然被一种肃穆而悲怆的人潮填满。
没有喧嚣,没有呼喊,只有压抑的啜泣、沉重的脚步,以及无数双在晨雾中泛着泪光的眼睛。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人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默默涌来,手中或提着简陋的食盒,或捧着几件寒衣,更多的人只是空着手,静静地站在愈发凛冽的寒风里,目光都望向那两扇缓缓打开的朱漆大门。
他们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这几日来也曾苦劝过,不愿让顾氏离开,但也终究只是枉然。
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门内,是最后一批撤离的顾氏核心族人。
顾秉渊、顾淮等族老乘坐的马车已套好,其余子弟、女眷、仆从或骑马,或乘车,或步行,皆着素服,面容沉静,眼神中带着诀别的坚毅与无尽的悲凉。
府中值钱的细软、典籍早已分批运走,此刻带上的,不过是祖先牌位、几箱紧要文书和随身物品。
曾经门庭若市的冠军侯府,正在以一种静默而决绝的方式,清空它最后的温度。
“顾夫人保重啊!”
“顾公千古!顾氏忠义,天地可鉴!”
“朝廷无道,逼走忠良啊!”
压抑的悲声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哀告。
这完全是百姓们自发的行为。
甚至就连赵竑都挡不住!
顾氏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如今此番离开应天更是会让无数人感受到绝望。
可,谁又能如何呢?
莫名其妙的,就连先前骂顾清顾晏父子二人穷兵黩武的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甚至都有人前来想要拦住顾氏了。
“顾老!晚生……晚生....”
他挡在车队前,泪眼婆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想要认错,但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读书人的架子就是脱不下去的长衫。
想象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让这个读书人来到了此地,但又做不到认错。
认错,又有何用呢?
顾氏此番话都已经说了出来,又岂能再有回转的余地?
可以说.....
在天下所有人的心中而言。
当顾氏说出了“永世不为宋官”这句话的时候,这大宋的天命便已然断了。
“顾氏走啦——”
“顾家军不保大宋啦——”
“不能让他们走啊!顾氏走了,谁还管咱们死活?”
“拦住他们!求求官爷,拦住顾家!”
混乱中,真的有一些百姓试图冲到车队前方跪下阻拦,被随行的顾氏家丁和部分还算理智的街坊费力劝开。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奉命“监视”乃至暗中准备“拦阻”的皇城司逻卒和少量京营兵卒,此刻完全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他们得到的上峰指令暧昧不明,只说要看住,不得让顾氏轻易离京,必要时可制造障碍。
然而,眼前这万民垂泪相送、民意几乎沸腾的场面,让任何武力拦阻的念头都显得愚蠢而危险。
带队的小校脸色惨白,不断擦着冷汗,最终只是挥手让手下后退,远远跟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聚宝门在望。
守门的军士早已接到严令,城门官硬着头皮,带着一队兵丁挡在门前,试图履行查验之责,拖延时间。
可这终究是无用之举。
甭说是他,甚至就连赵竑对此都是无可奈何。
他能下令强行阻拦嘛?
若是顾氏发难,这些百姓会不会直接吞了他?
他不敢赌,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失去的,是天下人心。
.....
北疆。
对于中原所发生的种种,顾晏自是不可能第一时间便收到消息。
他仍是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
在一边防范着铁木真的同时,着手控制整个河北地区。
没错,他已然是看出了铁木真的想法。
以顾晏的本事。
铁木真的种种作为和打算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他别无选择。
若是真的有可能得话,顾晏倒也愿意先解决铁木真在后方带来的麻烦,只可惜铁木真如今已经完全放弃了和他正面争雄,始终在拖着他。
他又能如何?
宋军大营。
“河北,九州腹心,亦是我军南下清君侧、正朝纲之咽喉要道。”
“此地万不可乱,更不能落于他人之手。”
“朝廷在河北的兵马,多已抽调南下平乱或布防黄河,留守者不过老弱。”
“铁木真残部游弋在外,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