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
顾氏的快马几乎是和皇帝的圣旨一同前来的。
而这接踵而至的消息,也瞬间打乱了顾晏所有的计划,甚至就连整个军营内的气氛都因此而乱了起来。
宋军行营,帅帐之内。
顾晏看着面前的书信,整个人的表情极为的复杂。
他确实冲出了太远。
就为了彻底灭了铁木真,可谓是付出了一切,对九州的状况竟然也都陌生了起来。
虽然这书信之中未能将一切都说出来。
但别忘了,顾晏的政治能力同样也有着八十三点,在“洛书携律器”的加持之下,这种政治能力更是能够达到顶尖水准。
他又岂能看不出这一系列的弯弯绕绕?
顾清说的没错。
这就是奔着顾氏而来的。
利用了人心之中的所有恶,就为了彻底解决顾氏。
甚至顾晏都怀疑起了此间定是会有铁木真的手笔,若是不然的话,铁木真也必要一直和他缠着。
可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斯人已逝,大局已定!
顾清已经死了。
皇帝和群臣正在向他索要权利!
圣旨上那大义凛然的话语,那仿佛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为了整个九州着想的话已经挡在了他的眼前。
甚至顾晏都能想象得到如今朝中的局势。
但可惜的就是....朝中的这些人终究是小觑了他顾晏。
......
帅帐之内。
气氛无比凝重。
众将士们同样也是知道了此事,见顾晏一脸的严肃之色,无一不感到胆寒。
帐中落针可闻。
岳雷、张珏、刘锜、杨再兴等核心将领肃立两侧,人人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诸位,”顾晏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带着冷冽的重量,“家父……去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帐中的气氛再次紧张了几分。
“朝廷的旨意,你们也听到了。”顾晏继续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召我回京守制,尽人子之孝。“
“北疆防务,由他人,枢密院直领。”
“合情,合理,合法度。”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刺向众人:“你们以为如何?”
帐内一片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岳雷猛地踏前一步,赤红着眼睛低吼道:“大帅!不能回去!这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顾晏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分明是调虎离山,过河拆桥!”张珏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太傅方逝,朝廷便如此迫不及待!”
“内地乱成一片,漕运断绝,此时让大帅交出兵权回京,北疆军心必然动荡!”
“如今铁木真仍是在虎视眈眈。”
“这哪里是顾全大局,分明是……分明是自毁长城!”
“何止自毁长城!”刘锜声音沉重,“大帅,末将斗胆直言。”
“如今朝廷旨意已下,若大帅奉旨,则兵权顷刻易主,我等这些追随大帅之人,日后命运难料。”
“若大帅不奉旨……”他深吸一口气,“便是抗旨,形同……谋逆。”
“谋逆”二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顾晏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没有一丝温度,反而让帐内气压更低。
“谋逆?刘将军,你告诉我,何为顺?何为逆?”
他不再看刘锜,转身面向帐壁上的巨幅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应天府”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那些标注着乱民蜂起、漕运断绝的区域。
“顺,就是眼睁睁看着父亲呕心沥血维持的朝局,在那些只知党争、不顾民生的蠹虫手中彻底崩坏?”
“顺,就是将我北疆十万将士用血换来的安定,交给一群连内地糜烂都无法收拾的庸碌之辈,让他们继续折腾,直至将这大宋江山彻底拖入深渊?”
“说我穷兵黩武?”
“九州崩塌的下场,难不成所有人都忘了?”
“顺,就是让我顾氏五代忠烈、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让父亲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沉睡的雄狮发出低吼,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这顺的,是谁的意?”
“是圣旨上那个被奸佞蒙蔽的陛下的意,还是周延儒、孙德海之流,那些恨不得将我顾氏连根拔起、好让他们独揽大权、继续盘剥天下的蠹虫之意?!”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雷霆般扫视全场,那股久居上位、统率千军万马所积累的威严与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的。
“内地为何会乱?非仅天灾,实乃人祸!”
“官吏贪酷,盘剥无度;朝廷赈济不力,调度无方;更有甚者,或与乱民暗通款曲,或借机清除异己!”
“如今,他们更将手伸到了北疆,伸到了我等用命守住的国门之内!”
“父亲之逝,与此辈脱不了干系!”
“如今尸骨未寒,便要夺我兵权,断我顾氏根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这等朝廷,这等君臣……还值得我顾晏,值得我北疆十万将士,效忠吗?!”
顾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他们不是要‘清君侧’吗?好!我顾晏今日,便顺应这‘民意’!”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舆图上的应天府。
“父仇,不共戴天!”
“国贼,祸乱朝纲!”
“我顾晏,以冠军侯、北疆行军大总管之名,在此立誓——”
他目光如炬,声震营帐:“今日当效家祖文忠侯之举,重立朝纲!”
“奉天靖难,清君侧,诛奸佞,正朝纲!”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所有人都看错了顾氏,更看错了他顾晏。
顾氏并非是圣人家族。
而他顾晏,更不是一个只懂得墨守常规之人。
若是不然的话。
他就不会使用手段快速集权。
朝中那些人想毁掉顾氏,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想开历史的倒车。
他绝不容忍。
更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凡我北疆将士,愿随我南下者,便是匡扶社稷、拯救黎民的义师!”
“顾某在此承诺,事成之后,必与诸位共享太平,重振朝纲,涤荡污浊,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若有不从者,”他剑锋微转,寒光凛冽,“此刻便可出营自去,顾某绝不为难。”
“但若留下,便需谨记——自此之后,刀山火海,荣辱与共,若有贰心,军法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