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向前。
整个九州也在发展与荆棘之中不断前行。
不得不说,顾晖此番给九州所带来的改变确实足够大。
他离去后的头二十年,九州这艘巨轮,依旧凭借着他亲手调试并注入强大动力的引擎,沿着既定的航线破浪前行,甚至因为少了最核心设计师的谨慎微调,在某些领域呈现出一种更加奔放、乃至略显狂野的扩张姿态。
将“启寰盛世”推向了物质繁华的顶峰。
——没错,就是顶峰。
无论是生产力也好,还是整个九州所表现出的欣欣向荣之向也罢,都可称之为绝对的顶峰。
从制度上,顾晖所留下的制度框架与既得利益集团已然成形,且惯性巨大。
内阁在经历短暂震荡后,在陈康伯、虞允文等顾晖旧部及其培养的新生代干臣主持下,大体维持了“票拟-廷议”的决策模式。
皇帝赵伯琮在最初的谨慎试探后,发现自己虽可施加更多个人影响,但若想完全抛开这套已成惯例的程序独断专行,将面临来自整个文官系统以及仍旧强悍军方的巨大阻力。
在面对这种情况之下,他选择了更为巧妙的驾驭方式。
在尊重制度的前提之下以换取稳定,同时通过人事安排、扶持新的平衡力量,逐渐渗透、分化,悄然扩大皇权的实际活动空间。
经济上,漕运与海贸的引擎全速运转。
失去了顾晖的全局节制与对“规矩”纯粹性的执着,发展的功利性色彩愈发浓厚。
海外拓殖在巨大利润驱使下加速,以顾氏为首,包括各地新兴海商集团,以“贸易站”、“庇护地”等名义,在吕宋、旧港、琉球乃至更远的香料群岛建立起更为紧密的据点网络,掠夺性开采矿产、香料。
这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从根本上保证了整个九州的下限。
其实历史由乱而至的根本原因都可以归为一条。
那就是因为资源的饱和。
说白了,众多的王朝乱世都是因为利益不够分配,导致内部出现动荡,进而一点点的向下扩散,最后影响到整个天下。
在传统农业帝国,财富增长主要依赖于土地产出的有限增长和人口变化。
一旦土地兼并达到临界点,大量人口被挤出生产体系成为流民,而中央财政无法从其他渠道获得足够收入来赈济、维持军队和官僚体系时,系统便会崩溃。
“资源饱和”本质上是“内部可分配资源”的枯竭与“无产人口”的激增之间的矛盾总爆发。
而此刻的九州,外部财富的阀门持续敞开。
即便国内土地兼并仍在进行,失去田地的农户,其出路不再只有沦为佃农或流民。
他们可以涌入沿河的码头、新兴的市镇、扩建的工坊、乃至登上前往海外据点或贸易站的船只。
尽管工作艰苦、风险巨大,但这毕竟提供了一条吸收剩余劳力、换取生存资料的渠道。
庞大的海贸利润和矿税,充实了国库和某些利益集团的私囊,使得朝廷在表面上有更强的能力进行一些公共支出和应对局部危机,延缓了财政崩溃的节点。
同时,海外财富的输入,催生了一个庞大的、依附于贸易链条的中间阶层。
船主、水手、码头工人、货栈掌柜、通译、账房、手工业者、乃至为这个体系服务的各类商贩。
这个阶层虽不稳定,但其生计与土地关联度大大降低,他们的利益与海外贸易的繁荣直接绑定,成为了社会结构中一股新的、渴望稳定的力量。
他们或许无力阻止土地兼并,但他们的存在本身,改变了社会矛盾的单一形态,使得“失地”不必然立刻等同于“绝路”。
而在顾晖建立的体系之下。
只要保证了权利的平衡,明面上的规矩依旧公允,那就注定了这一次盛世的繁荣。
当然,盛极必衰本就是不可磨灭的道理。
尤其还是在当前的情况之下。
利益之争;权利之争;甚至还有着所谓“继承顾晖”之志的革新派。
虽然在顾晖所留下的框架之中,这些斗争不会如同以往那般的凶狠,也不会在短时间之内影响到大局,但亦是会对九州整体的发展产生影响。
内阁成为了权力的舞台。
皇帝、四方派系,皆想插手其中。
而当四方派系的平衡逐渐被打破之时,皇权的优势又会在这种情况之下被体现了出来。
内阁确实可以限制皇权。
但皇权加上了少数的内阁阁臣,那便可以足够扭转局势了。
虽然这一切都看似只是中枢内部的争斗。
但别忘了。、
于如今的九州而言,不进便等同于退步。
.......
时间匆匆而逝。
顾易一直都在默默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去干涉太多的局势。
当然,在这期间。
他自是也通过“通灵玉”去干涉过家族子弟们的举动,并且去帮助顾氏做一些关键的决断。
——比如针对海外之事。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顾氏的脚步所探寻的方向越来越大,顾氏亦是难以再保持在海上的绝对平稳了。
人性如此,不仅仅是九州内部,海外同样也免不了争斗。
而这种争斗甚至要比还在规矩之中的九州更为的骇人。
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同样也有着宗教之争。
也好在琉球海军的一直都在顾氏的掌控之中,且在其强大装备的影响之下,倒也足够给顾氏保驾护航了。
不过顾氏子弟们的才能确实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压制。
但这对于顾氏而言,已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还是那句话。
千年下来,顾氏的底蕴摆在那里。
尤其是还有着顾晖将御史台强行绑定在顾氏身上的那一招后手,再加上顾易的时刻盯防,虽没能像亲自操控那般直接掌控一切,但还是让整个顾氏有条不紊。
不过随着时间的不断流去,顾易的关注方向却还是发生了转移。
他关注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出生自草原的少年,其部落名为乞颜部,名为“孛儿只斤·铁木真”。
此人在原本历史之中的成就已然无需多言什么。
这同样也是顾易能够关注到他的原因。
其实在一开始时,顾易真的并未过于在乎铁木真,毕竟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然见识过了太多太多的英雄豪杰,再加上如今情况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
北疆已然是完全普及了汉家文化,虽然保持着地方上的民族特色,亦是没有直接与九州相融。
但在利益的驱使之下。
这些年来,北疆亦是十分的平稳。
但随着铁木真的不断成长,他的心中亦是渐渐升起了一股难得的不安感。
这还是顾易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哪怕是之前面对已经成了气候的完颜阿骨打时,他都没有这种不安感!
正如原本历史之中的发展一般。
在为了利益的争斗之下,草原各部之间的争斗导致铁木真的幼年过的十分悲惨,但他所经历的种种又是极为的传奇,甚至他所表现出的种种行为与提升还要远远超过原本历史。
当然,光凭着这一点的话还真的不会让如今的顾易感觉到不安。
——最关键的原因,便是铁木真对大宋有着仇恨。
他将与大宋的贸易视为大宋对他们这些部落的施舍,甚至还说出了“他们就如狗一般要向中原讨食,甚至为此还要进行争抢。”
不仅仅如此。
他甚至是将其父亲身死的仇恨加之在了九州身上,包括顾氏!
没错,就是顾氏!
虽然他同时在利用各种方式来学习顾氏的种种理念与知识,但这却不妨碍他对顾氏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