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这天子衮服都是自己脱去的。
没有什么比得过活着。
赵构此时是终于看开了。
什么脸面,什么权利之类的,全都不值一提。
一路皆有大军而过。
虽然赵构是要来见顾晖,但顾晖仍是没有因为他而耽误自己的进程,反倒是更加抓紧了每一个机会,正在快速收拢各地的残军。
而赵构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岳飞。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晖。
对于这个悍将,赵构对他的情感极为复杂,前前后后有过几次的大转变。
从一开始的欣喜,再到后来的厌恶又到如今的欣喜。
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岳飞对此也是更加失望。
其实他这种人,都有很多次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天子。
如今他见到了。
只可惜....这人已然不是天子了,而是一个丧家之犬。
在岳飞的一路护卫之下,赵构就这样被带进了归德府,见到了顾晖。
府衙之内。
赵构抬眼望向上首的顾晖,那双曾经浑浊此刻却因恐惧而显得异常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畏惧,更有一种近乎谄媚的求生欲。
他挣脱开王瑾的搀扶,深吸一口气,竟在满堂北疆文武的注视下,对着顾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与卑微:
“罪人赵构……见过顾太傅。”
罪人!
这就是他的自称!
如今的赵构已经完全摆脱了那帝王尊严的影响。
尊严什么的,有活下去重要吗?
他记着顾晖已经废了他的皇位,那在顾晖面前,他就不是皇帝了!
他这是在表明态度。
众人表情各异,纵使早已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但是在这一刻却仍是控制不住。
顾晖已然是明白赵构的意思并未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回荡在寂静的大堂中:
“赵构,前番已废你帝位,你当知晓。”
赵构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罪人知晓。”
“罪人昏聩,致令朝纲败坏,江山倾颓,更……更险些酿成千古之祸……”
没有帝王威仪。
乃至于没有半分气节,
这一刻,赵构的求生欲溢于言表。
“你之过,非止于此。”顾晖语气转冷,“你怯懦私心,为一己权位,纵容奸佞,残害忠良;”
“你昏聩无能,御敌无方,致使中原板荡,生灵涂炭;”
“你更私通外寇,欲引狼入室,此乃背弃华夏之根本!桩桩件件,岂是一句‘昏聩’可掩?”
这一番斥责,将赵构最后的遮羞布彻底撕碎,将他最不堪的行径公之于众。
赵构脸色惨白,汗出如浆,几乎要瘫软在地。
顾晖的声音带着最终的裁决意味:“依你之罪,本应严惩以谢天下。”
“然,念在你终究曾统御四方,且此番迷途知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若不加以惩处,何以正法典,何以告慰冤魂,何以警示后世居上位者?!”
惩处!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清楚了顾晖的目的。
他当然不会杀赵构!
赵构这种人,以他如今的处境而言活着与死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作用...却又完全不同。
就比如现在....
就算再怎么样,归根结底,赵构亦是以皇帝之身受臣子处罚的第一人。
这就是先例!
是赵构自己同意,是顾晖借助着天时地利人和步步经营出来的先例!
顾晖目光扫过堂下众臣,最终落回抖若筛糠的赵构身上:“即日起,着你于万民之前,历数己过,明告天下!”
“此后,迁居西京洛阳旧邸,非诏不得出,静思己过,了此残生!”
“宋之国号可存,以继宗庙祭祀,然你赵构,需为你之罪愆,付出一世幽禁之代价!”
——幽禁!
没错,顾晖没法对赵构进行公审。
还是那句话,人终究是不能迈出太大的步子。
当今天下人能够接受与帝王共治,但若是直接废了帝王这个位置,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因为这是在动摇九州数千年来的根本。
这处罚,不取其性命,亦未动赵宋宗庙祭祀的名分,却以“幽禁终身”和“公开罪己”的方式,彻底剥夺了赵构作为“皇帝”的一切实质权力与尊严。
其更明确宣告,即便是曾经的天子,犯了过错,尤其是祸国殃民、背弃族群的大错,同样要受到律法与道义的严惩!
这是对“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旧规的突破,更是对“皇权超越律法”这一千年铁律的公然挑战。
赵构听得浑身发软,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
公开忏悔,幽禁至死……这对他而言,确实痛苦。
但终究...还是活着。
纵使他心中再怎么难受,但在顾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最终只是用尽力气,匍匐下去,额头触地:
“罪人……赵构……领……领罚……谢太傅……不杀之恩……”
话音未落,压抑的呜咽已从他喉中溢出,泪水亦是不受控制的滴落了下来。
他,认罪了!
而从这一刻起,纵使他从没说过退位之事,他那所谓的皇帝身份亦是早已烟消云散。
或许正是因为太过于惊人,无论是岳飞也好,亦或是在场的其他人也罢,甚至就连顾晖...此刻的眼神都微微的变了变。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全新的时代,也注定会到来!.....
......
(ps:月底跪求月票,求兄弟们多多支持一下,鱼万分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