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唯有与贵女们相处过多的人,才会体会到何书墨现在的感受。
五姓出身的女子,举手投足皆有礼仪规范。
像棠宝之前,与他关系那么好,还是会和他保持十厘米以上的距离,避免男女授受不亲。之后是在机缘巧合,以及何书墨的刻意运作之下,才屡次突破棠宝的底线,把她变成可以牵手还有抱抱的“坏孩子”的。
何书墨心道:王令湘今日主动和我走得近了一些,本质上反映的是她对我的“戒备”消失了。她心里觉得我是“安全”的,所以才会放松“戒备”。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不等何书墨把事情想明白,两人便已来到了王家嫡女平常会工作和待客的屋舍之中。
这屋内有一个颇为雅致漂亮的屏风。
寻常时候,来此做客的人,只能留在屏风外围,瞧一瞧屏风上投射的,女子身形。
但何书墨是老熟人了,他不讲啥脸面,干脆跟着王令湘走到屏风之后,一屁股坐在矮桌对面。
漱玉先生平常肯定会对某人失礼的行为表达不喜,但今天她一反常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放何书墨进来了。
两人坐定之后,王家嫡女默默取出桌上的白玉小茶盏,放在何书墨面前,随后亲手为其斟茶倒水。
何书墨开门见山:“上次过来,我与先生说的事情,这都几天过去了,先生应该考虑好了吧?”
见某人提及嫁娶事宜。
王令湘美眸低垂,沉默片刻。这片刻间,她脑海中翻云覆雨,浮现千万种想法,有自己当初逃离王家的情景,有好妹妹王令沅的可爱笑颜,还有小冉长久陪伴的身影,当然也有何书墨与她的笑谈和碰撞……最后,是父亲对何书墨的评价,以及三兄王晴川的态度。
晋阳王氏意欲押宝何书墨,可是王氏能拿出来的,足够分量的嫡女,除了王令沅,便只剩下她了。
王令湘小嘴微张,吸了一口京城冬天,冰冰凉凉的冷空气。
此时此刻,她大脑十分清醒。并非曾经那个惶恐,冲动,不知所措的少女。她已经二十五了,是当家里主母,撑起一座门庭的年纪了。
退一步来说,何书墨又不差,要样貌有样貌,要天赋有天赋,最后前途光明,上限极高,是她占便宜了才对。
王令湘抬起美眸,看着对面的男人,轻轻颔首,道:“嗯。我想好了。既然公子诚心问娶,那么小女令湘,许你便是。”
矮桌对面的何书墨。
嘴巴张大,瞳孔地震,满头满脸,全是问号。
“啊?”
他眼下并没有捡一个漂亮老婆的欣喜,只有“这小说我翻错章节了?这跳了多少情节啊?”
似乎是看到了男人的错愕。
已经做好嫁人心理准备的王家嫡女,不厌其烦地再重复了一次。
“何公子,令湘虽然与你相识不久,但小女子看得出来。你是好人,起码不坏。往后余生,还请公子指教小女。”
何书墨听到这话,连连挥手。
“等会,漱玉先生,王大小姐,你先等会。我要先捋一下,先生,呃,姑娘你,怎么突然要嫁我?”
听到何书墨的话,王令湘整个人也完全愣住了。
她在脑海中,预想过何书墨的反应。
有欣喜若狂,有淡然接受,还有诡计得逞,要求今晚洞房,行夫妻之实……
唯独没有何书墨一脸懵的状态。
王家嫡女小嘴嗫嚅,低声道:“是你让我嫁的……前些日子,科举改革告一段落,李家贵女在书院暂住,遭遇袭击。你突然到访后山别院,看望李家贵女,临走之前,你与我在此地详谈。你说,要用我换令沅,否则的话,你不会放过令沅的。”
嫁不嫁给何书墨的事情,王令湘已经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了。
所以,眼下何书墨问她,她转瞬之间,便讲清楚了前因后果。
何书墨听完来龙去脉以后,顿时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王令湘误会了!
也怪他当时没讲清楚。
当时,依宝还在屋内等着,他心急了点,以为王令湘能领会他的意思,谁知道这位以读书见长的女郎,干脆彻彻底底地完全误会了。
“漱玉先生,我当时说,让你换王家贵女,确实是的。我承认我说过这种话。但我当时的意思,不是让你嫁给我,而是让你代替她帮贵妃娘娘做事。你人在书院,而且还是院长亲传,有你帮忙对付魏淳,以后娘娘那边真的轻松很多。比如今天吧,我就是有事找你帮忙的,淮湖诗会的事情,呃,我这么说……”
何书墨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但是现在,王令湘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就像受了一记晴天霹雳,整个人麻木掉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荒诞,好荒诞。
最早,她从王家逃婚的时候,那段时候,人人都骂她是叛徒,没有担当,给王家惹了大麻烦,最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逍遥自在。
王令湘心里委屈,但也不能说出口。
而且,许多人骂她的话,她也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她确实跑了,而人家厉元淑便没跑,不但没跑,还真正整合了五姓,做出了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事,让整个京城改头换面。
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五姓贵女。
她当初如果有厉元淑的胆识和能力,王家和她所背负的一切骂名,全都不复存在。
到了今天,王家再次遇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继续逃跑和回避。她准备承担起一个五姓女子,应该对家族肩负的责任——嫁给何书墨,给他生儿育女,打理府邸,让王家可以与这位未来的潜力股深度合作。
然而,当她已经鼓起全部的勇气之后,现实却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误会何书墨的意思了——何书墨压根没打算娶她。
自己之前所有的挣扎和准备,就像一个玩笑一般,无足轻重,没人在乎。
虽然是个误会、玩笑。
但王令湘心如死灰,笑不出来。
她如行尸走肉一般站起身子,想要逃离这间屋子,还有面前的年轻男子。
“既然是误会,那公子就当令湘什么都没说过。令湘这般年纪,公子瞧不上也是正常。”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子不必担心,令湘自诩还有些姿色。公子不要,总会有人要的。”
何书墨听到这话,豁然起身。
他一把抓住王家嫡女的手腕,大手往上一拉一抬,将她回身按在墙上。
“你别说‘总有人要’这种丧气话。要么不嫁,要么嫁我。糟践自己?他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