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宁说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
作为五姓第一,崔家的嫡女,崔玄宁觉得自己并不比其他家的姐姐们差。而且,在年龄上面,她还有不少优势。
只要她态度合适,积极进取,不摆大家闺秀的架子,不像贵女姐姐们似的端着仪态。然后再配合崔家手中的权钱道名等大把资源攻势,保准能将贵妃娘娘手下大将,纳入崔家的麾下。
崔忱看着面前这位,个头不高,身形还在抽条期的妹子,心里蓦地有些难受。
他有时会想,要是当初,他们崔家不把姐姐送到姜国。那么如今端坐贵妃娘娘之位的贵女,就不可能是厉家的厉元淑,而是他的姐姐,崔玄微了。
真到那个时候,小妹就不用上赶着拉拢何书墨……
兴许,自己也能有些利用价值,可以被人拉拢拉拢。
家里一念之差,造就了完全不同的境遇。
“忱哥,你快去将回帖寄送王家。”崔玄宁看着自己的哥哥不动,索性催促道。
“哦哦,好嘞。”
……
和王陵说定之后,何书墨用完午饭,便折返回卫尉寺中。
高玥的拜帖,是用他的名义发出去的,等会崔家回复,也会原路返回,送到卫尉寺来。他得在卫尉寺等回帖,不然仓促上门,比较冒犯。
不过,可能是因为王家掺和进去,崔家的回帖迟迟不到。
何书墨等了小半个时辰,没等来回帖,反倒等来了书院倒卖诗词的胡斌浩。
胡斌浩第二回来卫尉寺,相比第一次,第二次来的他少了许多锋芒毕露和嚣张气焰,见到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何大人,您之前吩咐的事情,小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这是您点名要的卖诗账本。您过目。”
胡斌浩态度恭敬,全无读书人的风骨,将手中账目册子,双手递送给何书墨。
何书墨单手接下册子,也不翻开,随手丢在桌面。
“我之前让你多卖诗词,你卖得怎么样啊?”
胡斌浩喜道:“上次见面,小胡向您诉苦,说淮湖诗会的买家不少,但是好诗没有,实在卖不出去。然后您大手一挥,给小胡当场写了五篇,整整五篇传世之作!”
“对,有这回事。”
何书墨自己写的,当然记得清楚。
要不是为了在淮湖诗会上,坑魏淳还有京城勋贵一把,他才不会一次性默写五首诗词。
胡斌浩搓手道:“何大人,您不知道。咱们卖诗,也讲究一个行规。好诗卖高价,差诗卖低价,您说是不是?”
“合理,所以我那五首诗,你一首没卖出去?”
胡斌浩笑道:“卖出去了,全卖出去了!您的诗,自然是我们行业的最高价。但是,寻常勋贵子弟又不傻,很少花钱当冤大头。可这次淮湖诗会不一样,小道消息说,有好几位五姓的贵女、嫡女,都会参与。我就按照这条消息,叫朋友们往外放风,吹到京城子弟的耳朵中。只要她们一来,本来卖不动的高价诗,嘿嘿,直接被抢购一空。”
“你小子还学会炒作了。”
何书墨笑骂一声,随后对胡斌浩伸出手,暗示的意味相当明显。
胡斌浩在京城混迹多年,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酸腐书生。他一看何书墨伸手,顿时手脚麻利,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
“五首诗,一共卖了一万三千两,都在这儿,您过目。”
“多少?一万三千两?”
何书墨双眼放光,浑身一震,似乎发现了一条解决贵妃亲兵军饷问题的好路子。
胡斌浩听到何大人震惊的声音,还以为是何大人对他卖出的价格感到不满。
于是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大人,您这些传世之作,本应该是楚国文界的无价之宝。但是,您也知道,勋贵子弟重武轻文,而且他们兜里普遍不算非常富裕。所以,平均一首诗词,小人只卖了三千两左右。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您一下拿出五首诗,诗词之间彼此竞价,导致价格偏低了一些。”
何书墨听懂了。
简单来说,便是好诗太多,买诗人的实力反而一般,导致好诗卖不到好的价格。
换句话说,就是好诗越多,每首诗的单价就越低。因为整个买诗的市场,只有那么大的容量,无论出现多少好诗,容量上限摆在那里。
传世佳作的署名税,都被“许谦”收到九十年后了。
“看来我写诗赚军饷的路子,是行不通了。算了,这一万三千两,我拿一万二,剩下这一千两,算是你的辛苦费。”
何书墨随手抽出两张五百面值的银票,递给胡斌浩。
胡斌浩喜出望外,差点要给何书墨磕头。
何书墨叮嘱道:“拿了钱,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把嘴闭上。明白?”
“小人明白!”
“下去吧。帮我把高玥喊进来。”
不多时,高玥走入何书墨的办公室。
何书墨将兜里还没捂热的一万两千两银票,转手送给了高玥。
“这一万二,是我卖诗得来的。你先别急着还给李家,她们家有钱,多欠一会儿没关系。这些钱多投入在亲兵气血的补给上面,务必要加快战力的成形。如若不够,再问我要条子,去李府找银釉拿。”
高玥手拿银票,感动得眼泪汪汪。
“大人,属下之前,一直以为所谓大公无私,只存在于书本和历史的记载上面。但是今天,属下见到了真正大公无私的朝廷忠臣!大人,您入朝为官这么长时间,不但未取朝廷分毫俸禄,还要卖诗赚钱,给衙门填窟窿。大人,在属下心中,您就是楚国唯一的未来!”
“好了好了。楚国唯一的未来,只有贵妃娘娘,我不过是忠心于她罢了。以后这些话,你不要再说了,小心别人到娘娘面前参你一本。到时候,本官也保不住你。下去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