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元淑是贵女出身,在她从小被灌输的思想之中,“脸面”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管是自己的脸面,还是家族的脸面,亦或者是楚国的脸面。
她的存在,是要给家族长脸的,而不是给家族丢脸的。
包括王家、谢家、李家也是一样,钰守宁愿杀死贵女,也不允许贵女丢掉清白,就是基于这种考虑。
“松手。”淑宝道。
何书墨假装没听见,不动。
厉元淑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寒酥等人,面色不善,她亲自移动玉手,想让它从某人的控制中挣脱出来。
但何书墨仗着十指相扣的牢固姿势,硬是不放那只矜持漂亮,细腻雪白的玉手离开。
“何书墨,你放肆!”
淑宝当真有些生气了。
何书墨讨价还价,道:“娘娘以后若是能让臣多牵一会儿。臣现在便可以松开娘娘。”
“你要抗旨?”
“臣没听见。”
“无赖!”
厉元淑虽然恨某人恨得牙痒痒,可在她心中的那个天平上,她确实把维护自己身为贵妃娘娘的端庄优雅,放在比教训无赖混蛋更紧要的位置。
何书墨也是吃准了淑宝的心理,才敢在这种紧要关头,问她多索要些好处。
“松开。等寒酥她们走了再说。”
“臣遵旨。”
何书墨见好就收。他心里有数,只要获得淑宝一个模棱两可的保证就行了。至于让淑宝服软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至少现在不敢想。
于是乎,在寒酥等一众宫女快要跑到近处之前,何书墨坦然松开贵妃娘娘的玉手。
厉元淑瞥了某人的大手一眼。忽然看到上面些许明显的小手印。
不等她思考清楚,寒酥便急匆匆地跑到面前。
“娘娘,奴婢听到一声巨响,您没事吧?需要奴婢召集禁军,封锁此地吗?”
“不用,方才有个刺客,已被本宫灭杀,你去将宫内的修缮司请来,年前将此地恢复原样。”
“奴婢明白。”
淑宝简单吩咐了几嘴手下的宫女,然后故意不喊某人,自顾自地迈开莲步,款款离开。
寒酥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小姐的情绪。
她给何书墨示意了一个眼神,让他快去追,别管自己面前这些杂事。
何书墨点了点头,小跑两步,追上了淑宝的身影。
“你手是怎么回事?”
厉元淑冷冷地问道,至于之前答应继续给何书墨牵手的事情,目前来看,没有下文。
何书墨如实回答:“您干的,之前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用力,然后……”
厉元淑脚步一顿,很不理解地说:“你非要与本宫贴在一块吗?你既然知道本宫会用力,为何不趋利避害,自己主动松开……”
何书墨早有准备,直接开大:“因为臣倾慕娘娘,不管娘娘是好是坏,臣都不离不弃。”
“你!”
贵妃娘娘纵然一肚子火气,但面对何书墨一力降万法的绝招,她近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厉家贵女是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女。但她总归仍然是人,是人就有缺点。她在政治上游刃有余,十分老道,但她在感情上只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菜鸟,不比单纯的棠宝厉害多少,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
面对某人近乎无赖的大招,她只能用老方法,转移话题道:“关于淮湖诗会的事情,本宫……”
淑宝话还没说完,何书墨便已然悄悄伸出大手,申请重新建立经脉连接。
厉元淑本来是不愿意的,某人坐地起价的无赖嘴脸,她还历历在目呢。可她转念想到某人手上的红印子,还有他信誓旦旦说什么“不离不弃”,于是心肠怎么都硬不起来。
趁着淑宝犹豫的空隙,何书墨抓准时机,重新用手指穿过纤纤玉指的指缝,与淑宝的玉手十指相扣,亲密贴合在一起。
“关于淮湖诗会,本宫已有破局之策。”
淑宝凤眸看向前方,表情淡然,语气平静,似乎刚才和某人闹别扭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何书墨收放自如,心知事不过三的道理。
“臣洗耳恭听。”
“本宫的破局之策,便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策反申、冯二人?让她们诬告魏党子弟?”
“不错。”
何书墨想了想,觉得此计并不可行。
“娘娘,根据我的了解,申、冯二女的猫腻,如今只有镇国公府,定国公府的少数人,还有我们与魏淳四方人马知道。两座国公府,事关名誉,定然没有主动泄密的动机。如此一来,我们和魏淳一方,最多一比一,互相牵制。甚至不是一比一,因为魏党言官众多,可以轻易引导京城舆论。所以申、冯二女,还有国公府的人,才会忌惮魏党的威胁,选择帮魏淳诬告我等。”
淑宝点了点头,道:“假设一切按照魏淳预想的方向去走,申、冯二女在淮湖诗会上的诬告成立,那么我们贵妃党,是不是会竭力反击,自证清白?”
“不错。我们肯定不能坐以待毙。但在舆论上面,终究还是魏党更加强势。”
贵妃娘娘轻笑一声,道:“如果有人不反击呢?如果有魏党核心官员,面对申、冯二女的诬告,干脆承认了,甚至还有证据坐实诬告,无法反击呢?”
“坐实诬告,无法反击?魏党里面,有哪个傻子会这么配合我们啊?”何书墨一时理解不到淑宝的暗示。
淑宝道:“你好好想想,之前玉蝉与本宫提及过一个人。她说那个消息还是你告诉她的。”
“什么消息?”
娘娘轻声道:“有人,在家里私藏了一张无脸画像。”
无脸画像!
何书墨记起来了。当初,他在查周景明案子的时候,周景明在老家生的儿子秦关汉,给他提供了一条重要的情报。
魏党著名言官冯启,表面攻击妖妃,其实私底下珍藏了一张无脸的女子画像。
私藏贵妃画像乃是死罪。
但私藏国公府嫡女的画像,便不算死罪了。
冯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定然不算什么硬骨头。
只要利用好此人,便能将计就计,里应外合,重创魏淳和魏党的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