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认识老天师？”
老天师上下打量了何书墨一眼，他眼神中的鄙夷，几乎毫无城府地表现出来。就差把“你算老几”说出口了。
其实，也不怪老天师如此看待何书墨。
他活了几百年，见识过的青年才俊，可以说数不胜数。
何书墨二十一岁四品修为这点成就，远远入不了他的眼睛。这几百年间，唯一让他有点兴趣的，除了那几位同处一品的老朋友，便只有某个堪称千古第一奇女子的贵妃娘娘了。
只可惜，贵妃娘娘是厉家贵女，家族中众星捧月的存在，不是古薇薇这种不受重视的古家庶女。
不然，古薇薇多半得多出一个姓厉的师姐。
而且，就算不讨论天赋，何书墨身上所表现出的似有似无的“进步动作”，也颇令老天师感到不齿。
朝廷官员醉心蝇营狗苟，争权夺利，把朝堂有限的资源全投入在一些毫无意义的地方，反而对需要长期投入的，天师之道的博大精深不屑一顾。
久而久之，老天师便对朝堂之人没有了什么好感。
在老天师看来，无论是朝廷中的哪种派系，包括书院中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某种“维系现状”的行为。
只有发展天师之道，才能尝试突破当前社会的上限，带领人类文明抵达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过，传说中的“全新层次”，究竟是怎样一副情景。老天师自己也不知道。他是研究历史的，不是幻想未来的。
老天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层次一定存在，并且只能依靠天师道脉来完成。而朝堂的作用，很可能是维护现有利益，抵触很久以后，那场巨变的来临。
可惜的是，根据他所研究的历史发展的规律，巨变终会降临。
到时候，洪水滔天，所有企图螳臂当车的人，都会被碾压得粉身碎骨。
何书墨确实发动了进步道脉。
没办法，和淑宝相处久了，进步道脉几乎成了他的某种本能。
他敏锐注意到，这位老伯在吃烤鸭的时候，态度和善，很好说话。一旦烤鸭吃完了，他就变得不耐烦起来。
何书墨对阿升招了招手，让阿升把他准备给老天师的茶叶递来。
眼下老天师人不知道去哪了，不如用这茶叶套一套眼前这位老伯。
起码能知道点实在的消息。
阿升虽然不知道少爷有什么打算，但却不折不扣地完成了少爷的命令。
何书墨拿到包装精美的茶叶，转手递给了面前的麻衣老伯。
“大爷，我这茶叶本来是想送别人的，但是他今天不在，你我有缘，不如你就拿去尝尝？”
老天师看到何书墨递来的茶叶，眼睛一亮，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给老夫的？”
“当然。”
“那怎么好意思呢。”
老天师嘴上虽然不好意思，但手上毫不客气地接过茶叶，上下打量，颇为新奇。
何书墨搓了搓手，准备再从这位潜龙观的活人身上，套出点情报。
“大爷，那个……”
“这茶叶挺贵的吧？”老天师问。
“呃，是不便宜。金陵特产……”
“好好，进来说话。”
老天师眉开眼笑，带领何书墨和阿升，迈步走过了潜龙观的大殿，来到殿后一片古朴的民宅地界。
这片民宅是类似联排别墅的布置，只不过是古代版的联排别墅。
整体相对陈旧，不过从院落墙上裸露的大块石头来看，建筑质量十分过硬，恐怕是随潜龙观一并建成的。
老天师走在前面，带着何书墨和阿升来到一处有生活痕迹的屋舍之前。
他把背上的竹筐取下来，丢在门口，随后搬出几个小矮凳子，招呼何书墨和阿升坐下。
之后，便是烧水泡茶，迫不及待品尝起好茶的滋味。
“啧啧，不错。”
老天师抿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水，浑身舒坦，脸上的褶皱似乎都绽开了一些。
何书墨和阿升各端着一杯茶水，和老大爷一样的动作，坐在民宅门口的路边，毫无京城中彬彬有礼的形象，以及繁琐的礼节可言。
他们三个人，一老两少，完美融入了这种状态。
阿升不用多说，他本来就是楚国最普通的百姓，现在坐在矮凳上，端着茶，晒太阳，几乎是他最舒服的时候。
何书墨也差不多，毕竟地球人没那么多规矩。
老天师品了几口茶水，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身边的主仆二人。
尤其在何书墨身上多留意了几眼。
大约没有想到，这位“官老爷”“公子哥”，居然还挺接地气的。
“说罢，你找老天师，想要做什么？”
老天师好像被某人的茶水收买了似的，准备听听他有什么高论。
何书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嘿，其实我没什么准确的目的，因为我知道，老天师的性格，不会多管世俗的事情。”
“嚯，听你这口气，好像多了解他似的。”老天师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顺带漱漱口，咽了下去。
何书墨自信道：“要说了解，确实有点了解，我和他徒弟关系都挺不错的。”
老天师听罢，不以为意。
他徒弟多了，谁知道是谁在外面喝酒吹牛呢？
何书墨继续道：“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在老天师面前混一个眼熟。”
“混眼熟干嘛？你刚才说了，他不会帮你。”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大爷，你可知道贵妃娘娘吗？”
“知道。五六年前，来京城的那个丫头嘛。”
“她现在可成气候了。”
“呸！呸！”
老天师“呸”了几声，把刚才喝到嘴里的茶叶，从口中吐到地上。
“你刚才说啥，她咋了？”
何书墨不知道老大爷此举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但他仍然抱着善意道：“大爷，我说娘娘现在势力不小，以后你们潜龙观的贡品啊，多半是她负责运送。”
何书墨这话，暗示的意味相当明显。
潜龙观，是皇室为了稳定江山所特地设立的。但如果，皇室连潜龙观都丢了，那么便说明，天下要换主子了。
老天师嘿嘿一笑，无所谓道：“送就送呗，老夫一把年纪，没几天活头。以后这京城，这潜龙观……”
老天师说着话，伸出手，拍了拍身后坚实的，似乎还能屹立数百年的潜龙观墙壁，道：“终归是你们年轻人的嘛。谁给道观送贡品，老夫哪里管的了那么许多嘛？”
何书墨同样笑道：“您是管不了，但老天师他总得管吧？”
“他管个锤子，他连徒弟都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