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别院门外。
王令湘和小冉一前一后,目送何书墨和李云依离开。
王令湘在李云依面前,全程礼貌客气,好似并没有因为何书墨的“威胁”影响了她的心情。
直到她站在别院门外,默默看着何书墨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良久之后,才缓缓转身,带着小冉回到了别院之中。
小冉半夜出去料理刺客袭击之事,并不知道她家先生在她离开别院之后,发生的微妙变化。
“先生,今日你起得太早了。如今才是清晨,您要不回去再睡一会儿吧。不然该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了。”
王令湘螓首微垂,并无困意。
“今日还要进宫,找贵妃娘娘商议科举改革之事。”
“现在时间还早,您再睡一二个时辰,不碍事的。”
“小冉。”王令湘脚步一顿。
“先生?你……”
小冉抬起头,看向这位陪伴她十来年的王家嫡女。
王令湘表情稍显纠结,红润粉嫩的小嘴巴,半张半闭,欲言又止。
末了,她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父亲来信,说家里给我准备了一个条件合适的男子,小冉,你说,我要不要听从父亲的意见,与那个人接触接触吗?”
“条件合适的男子?”
小冉表情狐疑地看着自家先生,追问道:“先生,你说的太含糊了。奴婢想知道,这个男的到底有多合适。比如家世、外貌、年龄、品性。我们家先生虽然二十五了,但以先生的姿容,比起那些十八九的闺秀半点都不差。要是家主让先生委身给一个四五十的老头子,奴婢第一个不答应!”
王令湘听了小冉的话,脑海中控制不住回忆起何书墨的样子。
她玉口微张,含含糊糊地说:“样貌的话,其实不错,就是我觉得还可以,不讨厌。家世好像一般,不过自己挺争气的,毕竟是父亲认可的人,能力方面不会有问题。至于年龄的话,大概二十出头,二十一岁这个样子。最后是品性……”
不等王令湘把何书墨的品性说出来,小冉便提前开了香槟,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二十一岁?能力也好?外貌也好?哎呦,奴婢觉得太合适了!”
小冉如此高兴,反倒把王令湘给弄不会了。
王令湘之所以拐着弯来询问小冉的意见,就是想通过小冉的嘴,坚定自己的信念,告诉自己“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毕竟她现在还没有答应何书墨,只要她坚定信念,咬牙挺住,至少没那么容易沦陷在何书墨的手里。
“为什么合适?”王令湘问。
“当然合适啦!先生,其实奴婢不瞒您说,奴婢早就想劝您找一个靠得住的男子,托付一生了。但是奴婢知道您眼光高,看不上那些世俗人物,就一直没敢在您面前提。现在您主动问奴婢,奴婢才敢说说想法,望您勿怪。”
“没事,我不怪你。”
王令湘脾气温和,即便面前不开心的事情,也不会迁怒手下的丫鬟。
只不过,小冉的一番话,在她这里起了与她预期完全相反的反作用。
她原来打算与何书墨斗争下去,可现在被小冉这么一说,她竟然有点自己与何书墨成亲,是占了何书墨便宜的错觉。
单从功利的角度来讲,她纵然是声名赫赫的王家嫡女,可她毕竟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个年纪,即便是贵女都要大打折扣,更何况是她王令湘?
再者,何书墨是父亲眼中,与妹妹王令沅匹配的男人。这便代表,他的实力和潜力,至少是迎娶贵女的大人物。再加上他是贵妃娘娘的心腹宠臣,以后成就地位不可限量。
眼下何书墨主动放弃令沅,转而提出娶她,这么一算,好像还真是她占了不小的便宜……
王令湘甩了甩脑袋。
她现在心中一团乱麻,压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
俗话说,春江水暖鸭先知。
公孙宴消失的事情,最早的时候,只有枢密院左右副使,以及军情部知事孔子辉等极少数公孙派的心腹知道。
他们大多已经在公孙宴进入地下之前,开始收拾行李,料理家事。
等到公孙宴进入地下以后,杳无音信的次日,这批最早知道内情的人员,便开始各显神通,纷纷找各种理由离开岗位,批量撤离京城。
这等隐蔽的撤离动作,寻常人根本没有感觉。毕竟京城繁忙,几位高官的家眷才多少人?
就连枢密院内部的大部分人,因为他们本身不涉及院内机密,所以也根本不知道,院中的高层已经开始着手跑路了。他们像往常一样按时上值,维持枢密院的秩序和运转。
除了贵妃娘娘一方,和公孙宴的派系之外,手握京城守备三军兵马的楚国丞相魏淳,是最早嗅到“春江水暖”的消息的。
京城守备,由三支军队共同组成。分别是戍卫军,巡防军,镇抚军。
戍卫军大将军名为鹿柏,三品修为,主要职责是镇守京城外城的四座城墙。同时,也负责京城城门的通行开放,以及检查来往京城的商队,货物,人马。
枢密院一方,本就与京城守备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而公孙派的家属、财产,从京城往外转移,并没有受到戍卫军的任何阻拦。几乎是默认不管,完全放行的状态。
起初,鹿柏对手底下人这些行为,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目前三品,如若想要“高升”,指挥更大规模的军队,那多半还得看枢密院那边的意思。
他没道理和枢密院的同僚,还有自己的前程对着干。
但是,当时间来到下午,鹿柏开始发现,枢密院同僚不仅仅是“转移家属和财产”这么简单,而是“大规模,批量转移家属和财产”之后。鹿柏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便在空气中,嗅出一股硝烟弥漫的气味。
丞相府门前。
鹿柏单人单骑,从马上一步跨下。
鹿柏是上值的时间过来的,因此他身上穿着将军铠甲,气势汹汹。
他来到相府门口,不和小厮说任何废话:“在下戍卫军鹿柏!有急事求见丞相!”
丞相府,后花园中,管家谭拙捧着一缸蚯蚓,一言不发站在两位男子的身后。
那两位男子,手握鱼竿,坐在池塘边上,静息垂钓。
当中那位气质深沉,鬓发斑白的中年人,便是堂堂大楚丞相,云庐院长的挂名弟子之一,王令湘名义上的师兄,拥有三品儒道修为的楚相魏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