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迅速变得泥泞不堪,那些需要推动的笨重攻城器械,车轮陷入泥浆,动弹不得。
云梯变得湿滑无比,攀爬难度陡增。
更致命的是,雨水严重影响了弓弩的效能,弓弦受潮松弛,箭羽浸湿,射程和精度大减,对城头的压制力瞬间削弱。
“稳住!不准退!督师有令,后退者斩!”宋军将领在暴雨中嘶吼,但声音被风雨雷声吞没大半。
城头上,巨鹿守军同样被这突变的天地之威所震撼。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狂暴的天气似乎“偏爱”他们。
风雨主要袭向城外,虽然他们也承受着狂风,但雨势较小,且风向有利于他们将一些防御物资撒向城外。
更重要的是,敌军凶猛的远程攻击几乎停滞了!
顾淮须发皆张,任由雨水和狂风吹打,他仰头望着那墨云翻滚、电蛇隐现的天空,老眼之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化为更深的虔诚与决绝。
他猛地举起手中长剑,用尽全身力气高呼,声音竟压过了风雨:
“天佑巨鹿!天佑顾氏!”
“将士们!百姓们!看到了吗?!这风!这雨!这雷!都在助我巨鹿!此乃正义在我!天道在我!”
“贼军气馁,天时在我!随我死守!巨鹿——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城头守军与城内听到呼喊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不仅仅是因天气助力而生的庆幸,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鼓舞和信念的注入!
连天地都站在他们这边,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死一战?
巨鹿得天佑!
纵使再怎么相信“敬鬼神而远之”,但巨鹿终究是有些不同。
宋军大营,瞭望塔上。
周延儒早已被亲兵护着躲入有顶盖的塔楼,但他依然能透过窗口看到外面天地变色的骇人景象,感受到那狂风的力度和暴雨的冰冷。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抓住窗棂,指节泛青。
“妖术……顾氏真的有鬼神相助吗?!”他身边的幕僚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周延儒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巨鹿城头那面在狂风暴雨中依旧顽强飘扬的“顾”字大旗,又看向自己麾下在泥泞和暴雨中狼狈不堪、士气肉眼可见跌落谷底的军队。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对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仗,该怎么打?
纵使是个普通百姓都能看的出来,如今的天象就是在帮助巨鹿,在针对他们。
这对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
他还能做些什么?
周围一片死寂,周延儒很想说些什么,但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还未完。
随着一串串的提示在顾易眼前闪过,天象更是再次巨变。
【指令追加:强化降水强度,混杂冰雹,针对性打击宋军攻城阵列及中军指挥区域。】
【消耗成就点:50000。】
【敕令生效:云层对流加剧,冰晶凝聚,雹核增大……】
天空仿佛被彻底撕裂了。
墨汁般的云团疯狂翻涌,低垂得几乎触手可及。
原本的瓢泼大雨骤然升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竟能溅起泥浆,更可怕的是,雨水中开始混杂着指甲盖大小、继而变成鸽卵大小的冰雹!
这些坚硬的冰球借着狂风之力,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砸向城外的宋军!
“噼里啪啦——!!”
冰雹密集地敲打在宋军的铁盔、皮甲、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不少士兵被直接砸中面门、脖颈等无防护处,顿时头破血流,惨叫着倒地。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在泥泞中胡乱冲撞,加剧了混乱。
但这物理上的打击,远不如心理上的冲击来得猛烈和致命。
“天罚!这是天罚啊!”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扔掉了手中的刀,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浆里,朝着巨鹿城头方向拼命磕头,声泪俱下,“顾公显灵了!巨鹿有灵啊!我们不该来……我们不该来打巨鹿啊!”
他的哭喊仿佛点燃了无数人心中早已压抑的恐惧。
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攻打巨鹿心存抵触、或家乡曾受顾氏恩惠的士卒。
此刻望着这完全违背常理的、狂暴到仿佛带着怒意的天地之威,长久以来对“巨鹿”二字的敬畏、对顾氏千年声望的忌惮、以及对“攻打圣城”这份罪孽感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被军令和赏银勉强筑起的堤坝。
“看那云!像不像一只大手,要拍下来!”
“风往我们这边刮,雨雹只砸我们!城头那边雨小得多!”
“肯定是顾家先祖发怒了!我们这是在遭天谴!”
“我早说了,巨鹿打不得……那是文脉所在,有祖宗保佑的……”
“俺娘说了,打巨鹿要遭雷劈的……你看那云里的闪!”
惊恐的议论、绝望的哀嚎、迷信的颤栗,在狂风、暴雨、冰雹和隐隐雷鸣的伴奏下,迅速在宋军阵列中蔓延。
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缩,任凭军官如何踢打咒骂也不肯再向前。
一些队伍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溃散,士兵丢掉兵器,试图逃离这片仿佛被天地诅咒的区域。
局势彻底大变。
接连突变的天象彻底扭转了整个战场。
宋军几乎顷刻之间便有了崩溃之势,甚至就连周延儒此时面对这般状况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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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光十二年二月庚午,宋将周延儒率师五万,陈兵巨鹿城南,会蒙古军与顾晏战于滏水,遂受迫攻城。
初,延儒令严而士疑,盖巨鹿者,顾氏千年根本,文萃所钟,海内仰止。
士卒多北人,或祖、父受顾氏恩,或闻其政仁,临城恻恻,莫有斗心。
延儒乃悬重赏:先登者百金,斩将者千金,欲以利驱之。
午时初,鼓噪而进。
云梯辐辏,矢石交下。
顾淮年逾七旬,率宗族子弟、城中义勇四千余,悉力捍御。
民争助之,老弱运石,妇孺传械,巷陌为垒,童稚砺兵,虽矢集如雨,无一人退者。
战方酣,天象骤异。
时方阴晦,忽西北风暴起,声若奔霆,折旌摧橹。
攻者仰陟,多为风偃。
俄而墨云垂天,疾雷隐辏,暴雨挟雹,自空倾泻。
然其势奇诡:城垣以内,雨细风狂;城外塬野,则若河溃天门,冰丸如卵,专击宋军阵伍。弩弦沾湿,梯滑不可攀,械陷泥淖,人马兢悚。
军中讹言遽起,或呼:“天罚至矣!”
或泣:“巨鹿有灵,顾公嗔我!”
卒伍睹此异状,益念顾氏旧德,遂大溃惧,虽斩不能禁。
延儒登楼望之,面如死灰,顾谓左右:“天亦佑顾氏耶?”
——《宋史,顾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