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光十二年,二月。
——决战终至。
滏水北岸,老君陂。
没有繁复的阵前挑衅,没有冗长的战前动员,甚至没有给对面蒙古大营太多反应的时间。
岳雷亲率的四千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马蹄践踏着尚未完全解冻的泥土,卷起滚滚黄尘,以惊人的速度直扑蒙古军前营与左翼的结合部。
他们根本不顾两侧箭塔射下的零星箭矢,也不理会营垒中仓促集结的拒马和长矛手,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冲进去,撕开,搅乱!
没有时间停留。
也根本不会停留。
顾晏重载最前方,就亦如昔年的顾琛那般,亲自带领着弟兄们冲刺了起来。
这一战,于他而言。
不胜便死。
顾晏也并不想去如项羽那般说什么“无言面对河北父老。”
事情到了如今的这一步,对于他而言,其实便是无路可退。
这一战,其实在某些意义上而言。
可以称得上是原本历史与封建皇权的最后冲击。
铁木真的出现既是天命也是定数,而宋庭则是完全想要将一切拉回到原本的样子之中。
这两方势力就是一切对顾氏的最后反扑。
胜,在万事革新。
败,则重头再来。
其实在某些意义之上,顾氏已然走到了另一个境界之上。
自顾晖开始。
顾氏其实便一直再为真正意义上的“公天下”在做着准备,并非是那些士大夫们口中的公天下。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废除特权阶级。
打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来。
可这一切,无论是对于当前世界也好,亦或是当前思想也罢,冲击都太大了。
种种因素之下,终是造成了这一点。
如今的局面便是如此。
任谁也无法改变。
.....
大战一触即发。
铁木真显然早就已经做出了防范。
战端一开,真定城方向立刻有了反应。
不是仓促的迎战,而是早有准备的应对。
城头狼旗挥动,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穿透寒风。
预先部署在城外营寨中的蒙古军依据指令,一边依托工事迟滞岳雷的冲锋,一边向城内收缩。
而真定城门洞开,一队队养精蓄锐的蒙古骑兵和步兵,在军官的呼喝声中,井然有序地开出。
他们并非是直接扑向顾晏军阵,而是迅速沿滏水北岸展开,抢占关键地势,试图形成一道新的、更厚实的防线,同时分出数股精锐骑兵,开始向岳雷部的侧翼迂回。
铁木真本人并未亲临前沿,他此刻正站在真定城高耸的城楼上,遥望东南方向烟尘初起之处。
木华黎、博尔术等大将侍立一旁。
“顾晏果然来了。”铁木真语气平静,仿佛在看一场预料之中的棋局,“放弃巨鹿坚城,前出野战,直冲我真定门户。”
“勇气可嘉,亦是绝境中唯一的凶招。”
他的表情颇为复杂,慢慢感叹道:“不愧是顾氏,不愧是我铁木真唯一的对手!”
“大汗,前锋营寨恐难久持,岳雷冲得很凶。”博尔术盯着远处。
“让他冲。”铁木真淡淡道,“那几个前出营寨,本就是诱饵和绊马索。”
“传令守军,依托工事尽量消耗,然后按计划向第二道防线撤退。”
“命右翼万户,率本部骑兵从南面沿河滩快速穿插,目标不是岳雷,是切断他与中军之间的联系。”
“木华黎,你率中军重步,压上去,正面顶住,把他牢牢钉在滏水河滩那片开阔地上!”
“我要让顾晏的拳头,打在包着铁皮的棉絮上,然后被我们的钳子慢慢夹碎!”
他的命令清晰冷酷,充分利用了真定坚城为后盾、以逸待劳的优势,意图将顾晏的野战突袭,拖入预设的消耗与反包围节奏。
没错,纵使早就已经有了判断。
但铁木真仍是没想过退缩。
在他看来,蒙古骑兵的实力本就不差。
他又何尝要不断退缩?
换句话说,他铁木真的剑又何尝不利?
———大战愈发激烈。
“随我——破阵!”
战场之中,顾晏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穿透厮杀喧嚣的奇异力量。
他仍是率军冲在第一线。
手中长枪飞舞,每一次挥动几乎都在收割着人命。
要知道,顾易当初再造神之时,已然是将他的个人武力属性当做了第二重要的关键。
尤其是在“洛书协律器”的加持一下。
顾晏的个人武力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当世巅峰。
这种主帅在战场上就是能够带动所有将士的血气。
可以说,只要顾晏不倒,那顾军的士气便永远不会散。
前方,蒙古前哨营寨的栅栏已在眼前,几处被岳雷先锋骑兵冲撞过的缺口处,蒙古守军正红着眼试图封堵,长矛如林般从缺口后刺出。
顾晏眼神冰冷,毫无避让之意,枪杆在马鞍旁轻轻一磕,战马长嘶一声,竟在急速奔驰中猛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前蹄狠狠踏下!
“砰!”木质的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同后面一名蒙古枪兵一同被踏翻。
顾晏借势,长枪化作一道乌光,自斜上方毒龙般探入缺口,精准地刺入一名正挥舞弯刀吼叫的百夫长咽喉,枪尖透颈而出,带出一蓬血雨。
他手腕一拧一抽,尸体被甩飞,重重砸倒后面两人。
“缺口已开!杀进去!”
顾晏暴喝,枪锋回转,横扫而过,将两侧刺来的长矛荡开,为身后的骑兵打开了更宽阔的通道。
他就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蒙古军试图闭合的伤口。
更多的玄甲骑兵顺着主帅撕开的血路,咆哮着涌入营寨。
顾晏并不停留,长枪左挑右刺,每一击都简洁致命,专寻敌军中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和旗手下手。
他周围的亲卫拼死护住两翼,与反扑的蒙古兵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名蒙古勇士悍不畏死,从侧面合身扑来,想将顾晏拖下马,却被顾晏反手一枪重重抽在太阳穴上,当场毙命。
鲜血溅上顾晏的甲胄和面颊,他却连眼睛都未多眨一下,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营寨深处那面狼头大纛。
“杀!!!”
“杀!!!”
“杀!!!”
“.....”
一声声的呐喊声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声不断响起。
虽然顾晏已经足够勇猛,但此刻的蒙军却也不逞多让。
不仅仅是顾军万众一心。
他们同样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