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摊子,一个老婆婆慢悠悠地整理着面前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色粉末和干枯的植物。
招牌上写着:苗疆秘药,壮阳、跌打、驱虫,货真价实。
更远处,一个穿着嘻哈风格、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面前放着一个音响,正随着节奏进行所谓的“魔术表演”。
他双手虚按,在一盆水里不断捧出冰块,仿佛无穷无尽,而那些冰块被放在玻璃板上,随着鼓点,不断跳动,清脆悦耳。
更有直接撂地,粘圆子的,说相声,喷火,变脸,耍牙,戏鸟,驯兽,机巧,木偶,皮影,舞狮,舞龙……
张楚岚一路看花了眼。
“咱们的落脚点在前头,有间宾馆。”
徐四指了指街道尽头一座看起来颇为古旧、但规模不小的三层木楼。
“那是公司在龙虎山附近的固定产业之一,平时也对外开放,这几天被咱们华北区包下来了。”
靠近宾馆,人流稍减,但也能看到不少气息精悍、眼神警惕的人在附近走动,显然是其他势力安排的眼线或护卫。
宾馆门口,一个穿着哪都通制服、面容精干的男人早已等候,见到徐三徐四,立刻快步上前,低声道:
“三哥,四哥,房间都安排好了。另外,这是今天收集到的一些值得注意的情报。”
说着递过一个平板电脑。
徐四接过,随意扫了几眼,点点头:“辛苦了,老李。带我们上去吧。”
一行人走进宾馆。宾馆内部倒是清净雅致,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木质结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几个穿着朴素但行动利落的服务员安静地做着事,看到他们也仅仅点头致意,显然是公司的内部人员。
登上三楼,安排给张楚岚和冯宝宝的房间相邻,都是位置较好的套间,窗户对着后山,能看见苍翠的山林和隐约露出檐角的龙虎山建筑。
徐四把平板递给张楚岚:“喏,小子,看看。这是目前已知的一些比较扎眼的参赛者信息,尤其是青年组的。提前有个印象,别到时候撞上了抓瞎。”
张楚岚接过平板,和冯宝宝一起看了起来。
屏幕上列着一个个名字、照片、所属势力、已知能力或特点简介。
除了之前在办公室听过的诸葛青、王也、洪斌、风莎燕等人,还有更多陌生的名字和描述:
“贾正亮,西部贾家村人,御物天才,能同时操控十二把斩仙飞刀,速度极快,攻击刁钻……”
“萧霄,擅长‘擤炁’,能将人之灵魂暂时轰出体外……”
“陆玲珑,白云观弟子,陆家子弟,性格活泼,先天能力疑似与血液有关……”
信息或详或略,有些还标注着待核实等字样。
张楚岚越看,心情越是复杂。
这还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不知道还有多少像宝儿姐这样的高手,隐藏着信息,更别说那些年龄更大、辈分更高的组别了。
“感觉怎么样?”
徐四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问。
张楚岚放下平板,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僵硬但努力灿烂的笑容:“卧虎藏龙,群魔乱舞,四哥,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徐四挑眉。
张楚岚哀叹一声,随即眼神又坚定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宝儿姐,接下来两天,咱们怎么安排?”
冯宝宝正扒在窗户边,看着后山发呆,闻言转过头,想了想:“吃东西,睡觉,看人。”
徐三点头:“可以。镇子里逛逛,熟悉环境,观察其他参赛者,但不要主动生事。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张楚岚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华灯初上、更加喧嚣迷离的山下小镇,龙虎山近在咫尺。
夜色渐浓,龙虎山脚下的小镇却比白天更加热闹几分。
灯火通明,各色灯笼、霓虹、甚至悬浮的孔明灯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喧嚣声浪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略带凉意的山间空气里。
张楚岚亦步亦趋地跟在冯宝宝身后,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宝儿姐的目标很明确——吃。
她循着味道,精准地钻进一条飘着浓郁烧烤和火锅香味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边挤满了各式摊贩,炉火熊熊,烟雾缭绕,吆喝声、谈笑声、锅勺碰撞声不绝于耳。
穿着各异的异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大快朵颐,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得仿佛庆典前夜。
冯宝宝停在一家挂着“老张记山野烧烤”招牌的摊位前,空洞的眼睛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撒着孜然辣椒面的各种肉串、蔬菜、甚至还有几串看起来像某种昆虫的东西。
应该是为了迎合特色,特地摆出来的。
“这个,这个,这个,各来十串。”她指向烤架,语速平稳,不容置疑。
摊主是个满脸油光、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闻言咧嘴一笑:“好嘞!姑娘好胃口!稍等哈!”
手上动作飞快,炭火映照着他胳膊上隐约可见的、类似火焰纹身的图案,显然也是个异人,只是此刻专心做着烧烤生意。
张楚岚摸了摸肚子,也点了些吃的,付钱时忍不住问:“老板,这几天生意挺好吧?”
“哈哈,托罗天大醮的福,好得不得了!”
光头老板爽朗笑道:“平时哪有这么多人,还不都是……嘿嘿,懂的都懂。不过咱就老实做生意,不掺和那些。”
张楚岚点点头,和冯宝宝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一边等吃的,一边继续观察。
邻桌是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正低声交谈,语气兴奋中带着紧张。
斜对面,一个独坐的老者,穿着干净利落的衣服,面前只放着一碗素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眼神浑浊,但偶尔抬头扫视时,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更远处,几个苗人打扮的男女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个造型奇特的瓦罐,隐隐有腥甜气息飘出,他们交谈用的是晦涩的方言,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就在张楚岚看得入神时,一个清亮温和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请问,是张楚岚,张兄吗?”
张楚岚心头一凛,瞬间收回目光,体内炁息下意识微微提起,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站在桌旁,微笑着看着他。
这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气质干净清爽,脸上带着真诚友善的笑容,眼睛很亮,给人一种阳光又聪慧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上,趴着一个“灵”。
那是一个半透明、轮廓模糊的小小身影,约莫手掌大小,形似狼犬,头却生角,散发着锋锐的白色微光,不时抬起头嗅嗅,发出几声呜咽低鸣,似是警告。
“你是?”
张楚岚站起身,保持着警惕,但对方笑容太有感染力,让他生不出太多敌意。
“失礼了。”
少年歉意地笑了笑,伸出手:“我叫风星潼,来自天下会。一直很期望能和你见面,张兄。”
天下会?风正豪的儿子?
张楚岚脑子里迅速闪过徐四给的情报里关于风莎燕和风星潼的记载。他伸手与对方握了握,触感温热,对方显然没有运炁试探的意思。
“幸会,风兄弟。”
张楚岚也露出社交性的笑容:“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天下会的朋友。”
风星潼笑道:“我也是刚才路过,远远看到张兄,觉得眼熟,冒昧上前打扰,倒是我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