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的日子,马上就到了,成都府上下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冬日的阳光从天边斜斜洒下,惨白而无力,照在南宋成都府的青石板街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寒风卷着街角的枯叶和淡淡的炭火烟味,夹杂着远处茶肆里传来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以及偶尔路过的骡马低鸣。
纵然围城大半个月了,百姓们的日子终究还是要过,对那些打打杀杀一无所知的幼小孩童们,依然如常的玩耍嬉闹着。
少年沐浴在这片稀薄的光里,面色平静,步伐不紧不慢,与那些裹紧棉袍,行色匆匆的路人格格不入。
他的肤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布满风霜留下的痕迹,像是个年纪轻轻就出来讨生活的穷苦苦力。
可那张脸却生得异常俊俏,五官线条精致得近乎刻意,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空灵与冷冽,引得路过的妇人、商贩、甚至几个闲汉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偷偷多看几眼。
然而,每当目光在那张脸上多停留一瞬,路人们的心底就会莫名的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与不安。
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潜意识察觉似人非人之物的不安。
就好像,他们直视的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具行走的尸体,或者一个被工匠精细描摹的纸扎人偶。
这正是心理学中所说的“恐怖谷效应”。
相似度逐渐逼近真实时,先是引发喜爱,一旦跨越那条临界线,相似便会骤然翻转为深不见底的恐惧,再继续逼近,又会重新被接纳。
很显然,这张脸显然卡在了那条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谷底。
而原因则是,这的确是一张不算高明的“整容脸”。
若有人能凑近之后仔细看去或者抚摸,能看察觉皮肤上隐隐的强行裁剪缝合、拉伸的痕迹。
这具身体的确就是一具行走的死尸,一张被神石硬生生赋予了行动能力的空壳人皮。
他,正是前几日周庄在极度冷静的状态下,用一具新鲜尸体的完整人皮,搭配着自己的遗骨,制造出的“新周庄”。
最近几天,计划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各种线头交错缠绕,忙得昼夜不停。
好不容易抽出一丝空隙,他才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但也不是休息,而是换一种方式喘息片刻。
他只是走在人群中,感受一下这个即将被他亲手颠覆的历史的温度,看看那些布置的棋子,此刻进展如何。
然后,回去给忙着不能休息的周庄报个平安。
忽然,余光中一道残影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新周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跃上旁边的二层飞檐,几步之间便追上了前方那名肩扛老喇嘛的壮汉。 “呦,王霄大哥,今天又抓了个大鱼回来啊?”
他落在瓦片上,看着那个衰老的面容和那浓郁刺鼻的酥油味。“这次还是个老喇嘛……啧,这把年纪,胡子都快掉光了,该不会又是巴思巴那家伙新刷出来的徒弟吧?”
“这家伙怎么跟开了挂似的,次次都刷新一批徒子徒孙?”
“不过想想也正常,历史变动之中,凭空刷新几个徒弟,太正常了。”
王霄闻言停下脚步,低头掂了掂手中昏迷的老头,干瘦的身躯在他掌中像一捆枯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