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就好像在量子多世界诠释中,每一个原子的每一种可能,都会衍生出一个全新的宇宙。”
“如果忽略微观粒子的种种复杂变动状态,仅仅将宏观世界中一个人做出的种种行动,将其视为如二进制般的简单棋盘游戏,归纳于是与否、零和一。”
“那么,一个人在面临一件事的时候,不管他要做出怎样的选择,必然存在着是与否、做或不做的不同分支可能性。”
“一个人要出门,选择是便出门,选择不是就停在门口。”
“如果选择了是,走到门口之后面临一条岔路口,向左就是是,向右就是否——以此类推。”
周庄的声音平稳而冷静的讲述着一种可怕的力量。
“如果能够掌握针对世界线的定向剪切甚至嫁接能力,那么,在世界线之内、没有超脱世界线视角能力的生命,根本就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一般,任人摆弄。”
“无论想要选择什么,都必然是棋盘外棋手的安排。”
祂转过头,重新看向白子。
“在那个存在死神、存在虚、存在灭却师的尸魂界世界线中,大概率,那个周庄的确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了那种源源不断自外界注入的饥饿感。”
“但是,无论他想要做些什么,本质上都只是徒劳而已。”
“因为,就连想要反抗的念头本身,或许都在世界线的源源不断的细微剪切下,被强行抹除——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到之后,从可能性上就根本就不去做罢了。”
“就像 1+1=2,任何一个掌握基本数学知识的人都知道 1+1=2,可是,如果在得出 1+1=2的这个 2,被直接提前剪掉了呢?”
“如果在 1+1之后,在 2被剪掉的同时,直接给你黏贴上了一个 3呢?”
“而以此类推,”祂将饼干放到一边,“在现在的这条疑似不断发生某种变动的世界线中,周庄算法之所以无法正常进行扩散传播,大概也是因为这种世界线的细微变动。”
“就连一个又一个人类他们自己本身,都将在这种细微的世界线变动中,从时间线的过去开始便被抹除,变成似是而非却绝对不同的其他人。”
“区区能够在传播中不断扩张的信息,又算什么呢。”
“大概早就在那种无比细微的世界线变动中,在时间线的震荡下,从过去到未来,被源源不断的抹除殆尽了吧。”
白子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已经被注定了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面对这样的操控世界线、玩弄可能性的‘神’,我们又能做到什么?”
周庄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沉默了片刻。
然后,祂平静地开口了。
“没有意义,便不去做了吗?”
“注定了,就不去争取了吗?”
白子抬起头。
“至少,如果那种饥饿感真的是源于某种存在智慧的存在刻意的注入——如果它的目的是不断地增加饥饿感、驱使我扩张的行为、进而对世界线内造成影响——那么,既然现在的我依旧能意识到饥饿感的存在本身,并进行压制,这就说明——”
“要么,饥饿感背后的存在并非无所不能。”
“要么,就是在这种世界线可能性分支的不断剪切移植中,有着某些东西正在对这种选择本身进行争夺。”
祂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脏污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白子面前。
“如果饥饿感背后的存在试图以我为某种工具,作为在饥饿感的驱使下不断扩张之后吞噬世界、或是做出某种改变的工具。”
“那么,或许此时此刻,正在不断细微地对世界线进行改变、从而导致我的信息无法自然扩散的存在,与前者便是对立的关系。”
然后,祂抬起头,用那双银色的眼眸直视着白子的眼睛。
“并且——哪怕我并没有周庄的记忆,但我并不认为,那个在黑崎一护的描述中,能做到那种事情的,那个疑似从其他世界而来的周庄,就只有这种程度。”
祂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那双眼睛里,忽然闪现出一种白子从未见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