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人格协议。”周庄说，“你可以理解成……我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我要尊重自己，也要尊重他人，那些分裂出来的妖精，每一个都是我的一部分，但她们也是独立的生命，如果她们不想回来，我不会强迫。”
魔理沙眨了眨眼：“那如果你需要它们回来才能恢复力量呢？”
周庄笑了笑。
“我的思维早就经过彻底的重构了。”他说，“就算被分裂成很多份，每一份也都对其他的部分有着认可与尊重，如果它们自己想要聚合，它们会自己回来。如果不想，就这样各自生活也挺好的。”
他顿了顿，看向夜空中某个方向。
“而且，八云紫这一击，对我来说，倒也不全是坏事，毕竟，我感受到了幻想乡的底层结构，确认了一些之前只是猜测的东西。”
“那你的那个分身呢？”魔理沙指了指糖果妖精，“她就这么傻乎乎的？和其他妖精一样吗？”
“会慢慢恢复的。”周庄说，“和其他分裂体接触多了，她就会想起更多的东西，不需要我强行收回来，自然的过程就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好了，我该走了。”
“走？”灵梦皱眉，“去哪儿？”
“随便逛逛。”周庄说，“八云紫被我重伤，短时间内幻想乡应该不会有离开的方法，我之前答应灵梦小姐，要帮她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看来暂时没法做到了。”
他看着灵梦，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
灵梦没有说话。
周庄转过身，朝着神社外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魔理沙叫住他，“你这个妖精分身，就这么留在这里？”
周庄回头看了一眼。
糖果妖精正从皮丝的帽子下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地看着他。见他的目光扫过来，她赶紧缩了回去。
周庄笑了笑。
“皮丝是她的朋友吧。”
皮丝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当然！我可是地狱的精英！照顾一个小妖精不在话下！”
周庄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外走。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像一缕飘散的烟。
神社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月光，只剩下晚风，只剩下灵梦、魔理沙、皮丝，和那只躲在帽子下瑟瑟发抖的银色妖精。
魔理沙挠了挠头：“那个古怪的家伙，说话说一半，真是的。”
她转头看向灵梦，发现灵梦的表情有些奇怪。
“灵梦？你还好吧？”
灵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周庄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拉住了准备回家的魔理沙。
“魔理沙。”
“嗯？”
“陪我待一会儿吧。”
魔理沙愣了一下。
她看着灵梦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复杂。
“好。”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神社的回廊上坐下。
皮丝抱着帽子里的糖果妖精，在不远处坐着，没有打扰她们。
月光静静地洒落。
过了很久，灵梦开口了。
“魔理沙，你知道吗，刚才八云紫命令我，要杀了你，杀了已经变成魔女的你。”
“刚才我差一点就对八云紫动手了……虽然可能不会成功就是了。”
魔理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手里的符纸，已经灌满了灵力。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把符纸贴上去——”
灵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我最后还是没动。”
“为什么？”魔理沙虽然不解，但她明白，如果灵梦真的要对八云紫出手，一定有她的理由。
灵梦沉默了。
她看着远处的鸟居，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朱红色框架。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成为下一个瑞灵，下一个在幻想乡中牺牲的博丽巫女。”灵梦说，“也怕被妖怪分食而死，怕死后还要被囚禁在旧地狱，怕——”
她顿了顿。
“怕死去之后，你也跟着被分食，被囚禁……”
魔理沙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灵梦的手。
灵梦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握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魔理沙轻声说：
“灵梦，我们可是挚友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灵梦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泛起了光，那是泪。
远处，皮丝抱着帽子里的妖精，看着她们，小声嘀咕：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糖果妖精从帽子里探出脑袋，学着皮丝的样子嘀咕：
“奇怪——奇怪——”
皮丝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夜深了。
月光下，博丽神社静静地伫立着。
与此同时，幻想乡的各处。
那些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存在们，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某种异样。
永远亭。
八意永琳正在月下煎药。
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远方。
“紫的气息……”
她感知了片刻。
那熟悉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而且还在不断地波动、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持续不断地伤害她。
永琳皱起眉头。
她闭上眼睛，用月之贤者的感知细细探查。
片刻后，她睁开眼，表情复杂。
“有趣，被重伤了吗？”
她摇了摇头，继续煎药。
反正不关她的事。
她和八云紫，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朋友。
冥界，白玉楼。
西行寺幽幽子正躺在樱花树下假寐。
她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永远慵懒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
“紫……”
她坐起身，望向远方。
旁边的魂魄妖梦吓了一跳：“幽幽子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幽幽子轻声说，“我出去一下。”
她站起身，身影渐渐飘起。
“幽幽子大人，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看一个老朋友。”
话音落下，幽幽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太阳花田。
风见幽香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从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
她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继续闭上眼睛。
无所谓。
妖怪之山深处。
伊吹萃香正在喝酒。
她忽然抬起头，鼻子耸动了一下。
“咦？那个老太婆的气息……怎么跟要死了一样？”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
“有趣！明天去神社那边看看！”
她继续喝酒。
命莲寺。
圣白莲正在诵经。
她忽然停下，睁开眼睛。
“这股波动……”
她望向博丽神社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诵经。
但诵经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一些。
人间之里。
上白泽慧音正在寺子屋里批改作业。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切都很安静。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博丽神社的方向。
“灵梦……”
她轻声呢喃。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落。
幻想乡的夜晚，看似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八云紫的重伤引发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