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叛徒”……到底是谁?
而就在这猜忌、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达到顶点时。
一个阴冷、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声音来自那多出来的两人中的一个——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孔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
“哼。”
黑袍人发出一声充满嘲弄与不屑的冷哼,道:“弄了半天,把我们都紧急召集过来,就是为了这点破事?”
他的语气有些尖刻,也有些嘲讽:“所谓的‘绝密’计划,还没有实施呢,就泄露了……啧啧,你们这里的保密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这毫不客气的讥讽,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和难堪。
另一个多出来的人,是一个身材矮胖、脖子上缠着一条通体碧绿、带着青花斑纹、三角头颅的小蛇的胖子。
这条蛇不时吐着猩红的蛇信,冰冷的竖瞳慵懒地扫视着周围。
胖子闻言,也“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油腻和幸灾乐祸。
“谁说不是呢?”
胖子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青花蛇的三角脑袋,语气轻佻,道:“我们兄弟俩接到命令,可是大老远的从南边紧赶慢赶跑过来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我们‘毒王’和‘蛇老怪’联手配合。结果呢?嘿!计划泄露了!”
他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得亏啊,得亏是现在泄露了,还没动手。要是等咱们真动了手,把李长寿那小子给弄死了,太和山满天下追杀咱们的时候,这消息再泄露出去……咱俩的这条命,今天不就直接丢在这里了?那可真是冤枉到家喽!”
毒王和蛇老怪这一唱一和的嘲讽,如同火上浇油,让大厅内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猜忌,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纸人张本来就因为消息泄露而惊怒交加,此刻听到两人如此嘲讽,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毒王和蛇老怪,声音尖利地骂道:“放你娘的屁!你们两个新来的懂什么?!在这里阴阳怪气!”
麻姑也脸色一沉,拐杖重重杵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沙哑着声音呵斥道:“够了!现在不是互相指责、说风凉话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楚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陈老汉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激动的纸人张和麻姑,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定格在了毒王和蛇老怪身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却带着威胁:
“毒王,蛇老怪,你们是新调过来的,有些情况不清楚,可以理解。但……既然来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尸王大人的命令和尸毒的厉害,不用我多说吧?现在出了纰漏,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与其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个‘窟窿’给堵上!扇子刘,你再联系黑袍,问清楚细节!其他人……都给老汉我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老汉的威胁终归起了作用。
毒王与蛇老怪虽然表情依旧带着几分不屑与倨傲,眼神中闪烁着冰冷与玩味的光。
但或许是顾忌“尸王大人的命令和尸毒的厉害”,又或许是不想在此刻与陈老汉彻底撕破脸皮,最终没有再说些什么。
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两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便不再言语。
陈老汉也没有继续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那冰冷而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让包括纸人张、麻姑、扇子刘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即使是新来的毒王和蛇老怪,兜帽下的脸色也似乎凝重了些许。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这个种地的,实力比他们强!
“先散了吧。”
陈老汉声音干涩而平淡,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去。
“都回去好好想想。”
扇子刘脸色依旧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第一个朝大厅外走去。
纸人张愤愤地瞪了毒王和蛇老怪一眼,也跟着快步离开。
毒王与蛇老怪对视一眼,也一言不发地化作两道若有若无的虚影,迅速融入了大厅角落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他们本就神秘,来去无踪,与除仙会其他人的关系也显得疏离而怪异。
很快,偌大的、只剩下篝火噼啪燃烧声的大厅,便只剩下陈老汉与麻姑两人。
麻姑没有立刻离开,她拄着拐杖,缓缓踱步到陈老汉身边,浑浊的老眼看着大厅入口方向,沙哑着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问道:“陈老汉……现在怎么办?消息泄露了,玉纪老道那边暂停了合作,还逼着我们查内鬼……这摊子事,可不好收拾了。”
陈老汉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睛,用粗糙的手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脸上那副愁苦的表情再次浮现出来,比之前更加深重,脸上的褶子都皱得像是百年大树上的纹路一样。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决断:“先不要着急……”
“刺杀李长寿的计划……先停一停吧。现在风声紧,太和山那边肯定加强了防范,硬来风险太大。玉纪老道那边……先稳住,让扇子刘再联系黑袍,让他使劲问问,看看能不能从玉纪老道那边多榨出点东西来,或者……看看有没有机会,将尸体给盗出来。”
麻姑眉头紧锁:“你是说……张君圣的尸体?”
麻姑闻言,摇摇头,她沙哑着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道:“若是……偷不出来呢?张君圣的遗蜕定然被太和山严密看守,说不定还有阵法禁制。玉纪老道被我们这边泄密的事情搞得疑神疑鬼,恐怕未必肯全力相助,甚至……可能会反手算计我们。”
陈老汉听到这话,脸上愁苦之色更浓,他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无奈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无奈道:“偷不出来……那就只能执行最坏的备选方案了。”
他顿了顿,看向麻姑:“去临水。”
“临水?!”
麻姑几乎是立刻摇头,神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恐惧。
“不行!绝对不行!陈老汉,你疯了?!临水……那是那真君位的地盘!”
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沙哑:“现在会内谁不知道‘劳山有仙,触之不详’这一句谶言?!”
“那位可是以一己之力搅得我们会内天翻地覆,让蓑翁总管都屡屡吃瘪,甚至折损人手的!”
“钦天监、闻香教、弥勒教……多少势力在他手上栽过跟头?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无所忌讳,咱们这个样子的,到他那也就是一剑的事儿!去临水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连连摇头拒绝,看着陈老汉,语气斩钉截铁,脸上皱纹都因为紧张而挤在了一起:“谁也不想要碰上陆云!至少……在尸王大人没有明确指令,或者我们有绝对把握之前,绝对不能去临水!那是死地!”
陈老汉看着麻姑如此激烈的反应,沉默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临水的危险?
尸王大人都说,能不接触就不要去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