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崂山派算是一家,可距离三家之数,还是有着两家不知道如何选择。
青州与胶州之地,确实冒出头的修行宗门不多,倒是有一些江湖宗门,不过虽然走的是道门路子,可却和修行界不搭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穆冲之忽然开口说道:“三清道院没有分支很正常。不过,虽然没有分支,可却并不代表着我们不能创造分支吧?”
穆冲之性格沉稳内敛,平日里专注于道院内部事务和研究,很少主动发表关于外部扩张的意见。
此刻他提出这个想法,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并非一时兴起。
他看到了问题的另一面——与其费力寻找现成的、未必完全归心的外部宗门,不如从自身已经发展壮大的体系中,培育出新的、具有独立性的力量。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杨艾立马瞪大了眼睛,看向穆冲之:“你是说……让分支脱离咱们三清道院?”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可行吗?那些分观、道院的负责人愿意吗?
会不会削弱三清道院本身的力量?
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或许真是个打破僵局的好办法!
那些下山主持一方事务的师兄弟们,经过多年历练,早已不是当初山上的普通弟子了。
穆冲之点头,语气平静但肯定:“正是。一些分观发展多年,根基已稳,主持之人也颇有能力。他们虽奉三清道院为主脉,但实际运作已自成体系。”
“与其强行将他们束缚在‘分观’的名头下,不如给予他们更大的自主权,让他们以独立宗门的身份发展。”
“如此一来,他们既能代表我三清道院的渊源,又能灵活应对当地情况,发展出各自的特色。对于道盟所需的‘下属宗门’,这岂不是现成的选择?”
杨艾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微微点头。
心中略有感触,三清道院如今摊子铺得很大,各地的分观在发展过程中,因为主持者性格、当地环境、所借力的神灵不同等因素,确实已经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像马九主持的道院,作风扎实沉稳,在百姓中口碑极佳;
老严与关翠花那边,因其特殊经历和性格,或许也发展出了与众不同的路子。
道院总部若事事插手,反而可能扼杀他们的活力,不利于长远发展。
陆云顿了顿,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可行,缓缓开口道:“穆师弟此言,确有道理。三清道院现在摊子铺开很大了,像是老严、关翠花他们主持的道院,结合着出马术,已经有了另类发展的样子了,有了自己的特色了。那为何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呢?”
“还有其他的一些分观,基于借力的神灵不同,以及情感交流的不同,也有了自己的发展了。道院方面若是经常插手的话,还会影响到他们的发展。既然如此,那不如让觉着自己有能力分出去的道院,自己过自己的,三清道院给与一些基础的支持就可以了,让他们自己打天下!”
“三清道院又不是朝廷,当初广设分观的初衷,主要是为了应对各地滋生的阴鬼妖魔,庇护百姓。现在有些道院已经有了自己的底子和人脉,那放开手,让他们自己拼也不失是一个好想法。也只有自己打拼起来的道院,经历风雨,或许抗压能力才更强一些,才能真正扎根于一方水土。”
杨艾听着陆云和穆冲之的话,心中的顾虑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取代。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寻找那些古老的、却未必贴心的“宗门”呢?
三清道院自己培养出来的力量,知根知底,渊源深厚,稍加扶持和放开限制,就能成为可靠的臂助。
这不仅能解决眼下道盟执事长老的人选问题,更能激发三清道院整个体系的活力,形成“主干强壮,枝叶繁茂”的局面。
他看向穆冲之,眼中带着一丝佩服。
平日里沉默寡言、专注于研究的穆冲之,关键时刻竟然能提出切中要害的见解。
“我明白了,”
杨艾点点头:“那弟子稍后便着手梳理各地分观的情况,挑选出几家发展良好、主持者能力出众的,征询他们的意见。同时,也会尽快联系全元掌门。”
陆云颔首:“嗯,此事便交由你与穆师弟商议着办。原则是自愿、有利、互惠。愿意独立发展的,三清道院会给予初始的支持和认可;愿意继续保持紧密隶属的,也无不可。一切以实际效果和长远发展为重。”
杨艾点头,随后退走去处理去了。
他的事情很繁忙,也是很紧张的。
穆冲之却没有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对陆云说道:“师兄,我……不想做什么内务掌院了。”
陆云闻言一愣,看向穆冲之,有些意外。
这些年来,穆冲之虽然性格沉稳内敛,但对自己交代的事务向来尽心尽力,从未有过推诿。
他问道:“为何?可是觉着事务繁杂,耽误了你研究之事?”
穆冲之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和深思熟虑:“并非如此。师兄,我现在每天都在研究那些东西,内务什么的,早就不管了,实际上都是杨艾师弟在操持。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内外掌院’这个称呼,听起来总有些不伦不类,更像是临时划分的权责。既然杨艾师弟如今要担任道盟副盟主,代表我三清道院在外行走,不如就将‘掌门’的位置直接给他。这样一来,名正言顺,也能让他的道盟副盟主的位置,坐得更稳当一些。对外,也更能彰显我三清道院的统一和分量。”
陆云听着穆冲之的话,心中明了。
穆冲之并非贪恋权位之人,他更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研究,而且考虑问题确实周全,看到了名实相符的重要性。
这既是为了道院整体考虑,也是他性格使然——不喜虚名,务实求真。
陆云思量片刻后,微微点点头,表示认可:“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那便依你。日后,你便专心管理研究院那一摊子事务就行了,需要什么人手、资源,直接与杨艾商议便是。”
穆冲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稽首道:“多谢师兄体谅。”
陆云看着他,又想起一事,语气温和地问道:“对了,穆师弟,关于修行之事……你可还要贫道为你点法种?”
提到此事,穆冲之的神色变得有些沉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十年时间了,他依旧未曾自主入道。
十年光阴,他亲眼看着杨艾等师弟修为渐深,自己却仍在门外徘徊,说心中毫无波澜是假的。
但他眼中的迷茫很快被一抹坚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执着地看着陆云,摇头道:“师兄,我……还想自己再试试。”
他的语气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和决心:“我总觉着,自己还是有几分可能的。那份感应时有时无,像是隔着一层纱,但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