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猛地抬头，昏暗的光线下，他死死盯着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
尽管对方遮掩严密，但他心中已有所猜测。
他并未立刻去动食物，而是声音沙哑道：“……是侯师让你来的？”
黑衣女子微微颔首，低声道：“道长一切安好，未曾暴露。他让我转告殿下，勿要灰心，安心等待。道长正在谋划，必有救殿下脱困之日。”
曹景闻言，精神一振，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仔细打量着来人。
虽然对方黑衣覆体，但那身形轮廓和隐约的气质，让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曾在劳山脚下见过一面的身影——那个跟在谭柔甲身边、后来又悄然离开的绝色女子。
他试探着，几乎是肯定地说道：“你不是侯师的人……你是柳化，对吧？不对，你已经改了名字……你如今……叫什么？”
黑衣女子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拉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却带着些许疲色与风霜的脸庞。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曹景，没有否认：“殿下好眼力。我如今……叫柳曦。”
“柳曦……”
曹景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忽然涌出不解，“你既然当初能离开京城，为何不逃？为何还要回来，甚至如今还要冒险……救我？”
他记得这女子与魔教、甚至与太平道似乎都有些说不清的关系，本该自身难保。
柳化……柳曦闻言，神色恍惚了一下，眼中浮现出哀痛与恨意交织的光芒，语气却异常平静：“逃？能逃到哪里去？永昌帝即位后，对各处邪教清算得厉害。魔教……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朝廷大军围剿，教中基业毁于一旦，老巢被屠了一遍又一遍。我祖母……也死在了那场围剿中。”
“那时候，我惶然无助，是殿下您……暗中收留了我，将我藏匿起来，未曾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和行踪。”
柳曦看着曹景，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感激，更像是在陈述事实，“如今，皇后崩了，永昌昏君也驾崩了，嘉和新帝根基未稳……我觉得，是时候回报殿下当初的庇护之恩了。”
曹景听完，昏暗的牢房里，他灰败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他挣扎着向前挪了挪，隔着冰冷的栅栏，神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地低吼道：“曦儿！若……若我曹景能有重见天日、重登大宝的那一天，我必不负你！我必立你为后！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
当初他派人救下柳化的时候，就曾邀请柳化住下来，他会庇护柳化，甚至于……让柳化成为当时他的正妃！
只不过，当时的柳化却选择了离开。
曹景没有说什么，便放了她离去，结果现在吗……
柳曦静静地听着他的誓言，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淡、极轻的笑容。
这笑容里没有感动，没有羞涩，甚至没有多少温度。
她只是那样淡淡地笑着，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近乎古怪的神色。
她没有回应曹景的承诺，只是将饭食又往里推了推，轻声道：“殿下快用膳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曹景早已饥肠辘辘，此刻又觉希望重燃，顿时精神大振，也顾不得仪态，抓起食物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汁水淋漓，狼狈不堪。
柳曦就站在牢门外，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模样。
她眼底那抹古怪的神色越来越浓，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可能重现辉煌的潜龙，一个未来的盟友或夫君……倒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工具，或者……在看一个正在大口咀嚼着断头饭的死人。
那目光意味深长，冰冷而疏离，与牢房中曹景狼吞虎咽所带来的短暂“生机”，形成了诡异而讽刺的对比。
待二皇子吃完之后，不远处狱丞的声音也适时的响了起来：“到时间了，该走了。”
“殿下，我该走了。”柳曦说道。
“好，好，曦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曹景双眸爆发出亮芒，这一刻，他又有了活下去的心思了。
……
……
与此同时，远在云岛的陆云，忽然心有所感。
一股颇为充沛的气运之力，跨越空间屏障，朝他身上反馈而来。
自从人道气运消退后，他已很久没有收到过如此充盈的气运反哺了。
“是谁回馈的？陆罡前段时日刚刚给我回馈了气运，不是他，刘家五兄弟的更加不可能……难道是。”
陆云心中一动，有所猜测。
气运源头无法查询，象征着对方现在的身份也很高，气运之眼对其无效。
陆云直接便使用了千里传音符，目标便对准了柳化！
是的，现如今最可能的人，就是柳化了！
而很快，他的目标就确定了下来。
看着与已经变成阶下囚的曹景交谈中的柳化，陆云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他这些年也观察过几次柳化，可次数不是太多，毕竟柳化这些年来也一直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当时陆云还以为她身上的气运之力就要浪费了呢。
而在得到云岛之后，陆云也就没有再关注过她了。
毕竟云岛上的道气石足够多了，虽然柳化每年也能回馈一部分的气运之力，对他修行也有帮助，可与云岛上的道气石比较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值一提！
只不过，这一次的气运之力的回馈，貌似有些多啊，都能顶得上陆云一月苦修了！
陆云修行一个月所需要的助力……这可不是一个小属数目！
陆云十分好奇，她又经历了何种蜕变了？
陆云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看去，
离开了天牢的柳曦在京城内又走了一通，不多时后，来到了一处民宅。
而在民宅内，也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曹景当初身边的太平道人公道人侯伯！
柳曦将自己见过曹景的事情告知了侯伯，后者听完后，神色饱含怒火。
他缺失了一臂，那是在当初劳山脚下，为掩护二皇子曹景逃生时，被陆罡一刀所斩。
侯伯此刻一心想要报仇，并完成太平道未尽的大业。
他认为，必须先将被关押在天牢的二皇子曹景救出来，如此才能师出有名，重新聚集力量。
柳曦与他商议，定于三日之后，里应外合，将曹景从天牢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