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岁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虽然他现在已不是首辅了,可几十年下来养成的思维,却还是让他想着如何去解决这些事情。
只是,每一处地方都有着自己的地头蛇,夏岁身份不一般,所到一地,怎么样也要和当地的地头蛇打声招呼。
所以在来长青州之前,他先派人去了琅琊郡了一趟,王家为表尊重,还专门安排了嫡系弟子前来与拜会夏岁。
夏岁虽然下台了,可是他的影响力却还存在,当了首辅这么多年,他哪里可能没有依附者?
身为此辅的刘响都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关系网络,就可见夏岁的人脉关系网之强了。
这也是为何,他出京城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现在却变成了三辆的缘故。
除了王家的那个弟子王玉珏之外,齐王还将自己的二儿子给派了出来。
名义上,是拜他为师,跟在他身边学习圣人之学,可是真正的意思不言而喻!
春江水暖鸭先知。
皇族与世家,豪门与大族,当所有人都望风而动的时候,就代表着距离乱世不远了。
这一路上,夏岁都是忧心忡忡。
只有现在,看着那挂着水珠的绿油油的田野,夏岁心情才好了一下。
让马夫将马车停下,而后夏岁下了马车,对着一个正在农作的农户道:“老乡,这两日长广下雨了吗?”
正顶着烈日锄草的农夫闻言笑呵呵的对着夏岁道:“大老爷,我们这里下了雨了,这可是仙姑亲自下的雨,是上天赐给我们长广县的福气嘞。”
“仙姑亲自下的雨?”
夏岁有些不解。
而他身后的两个马车见到夏岁的马车停了下来,也都纷纷停了下来,两辆马车里面,各自走下来了一人。
后面车上下来的是一名儒雅青年,手中还带着一枚黝黑玉镯,中间车上则是走下来了一个英俊少年郎,腰间配着一把长剑的话,气质也相当儒雅随和。
一青一少都来到了夏岁的身旁。
“夏师,发生了何事?”少年开口问了一声。
夏岁笑道:“这一路来,只有此地下雨有了水,老乡说这里有仙姑降雨。”
“仙姑降雨?”
少年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倒也不是讥讽,只是对无知之人话语的一种真实的笑感。
正如一句老话说的一样,皇帝一顿要吃二十个馒头一样,皇帝知道后,都要大笑三声。
“老乡,那仙姑是何人?难不成说,一挥手,就下雨了吗?”少年下意识的问道。
农夫神色肃然道:“你也见过仙姑召雨吗?”
说着他还比划着,十分激动道:“就这样,再这样……嗐,你说厉害不厉害,云立马就来了,然后雨立马就下下来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是,还真是一招手雨就来了?
夏岁没有说话,只是捋着胡须静静听着。
王玉珏倒是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仙姑是什么仙姑?嗯,我的意思是指,她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吗?”
“呵呵,这位公子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两位仙姑对我们乃是仙姑,不过仙姑不是天上飞下来的。”
农夫笑呵呵的说道。
随后,便将白青仙姑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位女子,行走村镇之内,施法降雨?”
众人面面相觑。
少年回头看向了身旁的一名蹙眉的老者小声问道:“候伯,你能做到这种吗?”
老者缓缓摇头:“回公子,老道做不到。相信当今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若是说起坛汇聚雨云,或许许多人都能够做到,可是犹如这人所说的那仙姑只是挥手间便招揽风雨,不用做其他准备,这是绝对无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他沉默片刻后又道:“就算……龙虎正一天师,全真玉桓掌教,都是无法做到的。”
他声音虽轻,可是语气却很坚决。
这也是在告诉少年,这不是自己太弱了,而是这种事情本就是谁都不可能做到的。
起坛动用宗门香火,勾连天地的话,或许降雨不是什么大事情,可是挥挥手就能招来雨云,这已然是另外一个层次了。
候伯这辈子也只是在一些故事里面听说过,而那些人,无一不是真正的仙神!
两人的交谈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夏岁与王玉珏的目光都看向了候伯。
少年也没有隐瞒,为两人介绍道:“夏师,这位是侯伯,是父王曾经学道学的老师,是太平道如今的人公道人。”
“人公道人?”
夏岁不解,他虽然也研究过道佛的传承,也知晓道门曾经有一支脉名为太平道,可是太平道的领袖却是天公道人,不是什么人公道人。
反而是王玉珏好似听说过人公道人的名讳,神色震动道:“天公,地公,人公,太平道三公传承……天公道人名声最昌,可也已经断了传承了,人公传承怎么可能传承到现在?”
候伯闻言,脸上浮现了笑容,也有些感慨,好似为有人还记着人公传承心生思绪一样,他解释道:“太平道三公传承,天公传承远走,地公传承隐世,只有人公传承行走天下,只不过,太平道人公传承断绝过,老道也是巧合之下成了隔代传人。”
他这是实话实说,在获取到人公道人的传承后,他就独自一人修行,因为人公道人曾说,太平道与其他道门并不是一家,这让他不敢轻易去投靠其他的道门势力。
后来他就投靠了齐王,不过齐王并不怎么看重他。
这下众人倒是点了点头。
夏岁其实心头还有些警惕,太平道在一些古典籍中的记载其实也是褒贬不一的,对于王朝而言,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可一想侯伯是齐王招揽的人,既然是齐王招揽,那就变相的相当于是皇室招揽的,这就没什么了。
难不成说,齐王还能反自己不成?
倒是王玉珏却是眸光中微微一闪,手中的手镯闪过一道幽光。
侯伯似有所感,对着王玉珏微笑点头。
王玉珏同样笑了笑,只是笑容中有那么一些深沉。
“我们距离长广县城还有多远?”
夏岁问了一下侍从,老管家回答道:“还有不到十里。”
“劳山呢?”
“过去长广县在往西南方向走个几里就能到了。”
“嗯,那先去长广县城吧,明日再上山。”